刘德信趁乱往外走，步子快但没有大步跑，跑了反而扎眼。
快到外围的时候，侧面忽然跑出来一个士兵，差点撞上他，退了半步，借着火光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
对方的眼神停在刘德信脸上，停了一秒，脸色马上变了，端着枪就瞄了过来，同时也张大嘴巴准备示警。
没等他喊出声，刘德信已经动了。
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侧面一带，另一手捂住他的嘴，借着身形把人拖进旁边的阴影里。
动作没有停顿，用力一扭，干净利落，没让他发出任何声音。
那个士兵挣了两下，身子慢慢软下去。
刘德信等他彻底没了动静，松开手，重新往外冲出。
上坡，往山上跑。
跑到半山腰，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后勤区域的火还在烧，浓烟往高处翻，在黑夜里卷成大团，火光把周围的山壁都映红了。
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隔着山坡传过来。
这回，怎么也能拖一天半天了。
多了也不敢想。
老米真急了眼，不计成本的运输，估计几个小时都有可能。
……
李石头趴在山包后面，下巴贴着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的美军阵地。
刘德信下去快二十分钟了。
从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士兵还在卸货，卡车的灯还亮着，一切跟刘德信下去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张虎把身子往前挪了挪，凑到他旁边，低声说：“你说他能行吗？”
“应该能成。”
李石头嘴里答着，手里的枪却攥得很紧，手心都是汗，快要把手套里面都浸湿了。
他知道刘德信是从西线过来的，连长介绍的时候说端了米军三个补给基地，一个人在敌后转了好几天，全身而退。
但听说是一回事，真看着他一个人摸进去，又是另一回事。
这胆子，他想了想，没想出来该怎么形容。
张虎待不住，又开口说道：“要不咱们也下去，万一他——”
话音没落，下面炸了。
第一声闷响，李石头整个人绷紧了，手指扣上扳机。
第二声跟上，火光一下子蹿起来，把下面照得通亮，他反应过来，从雪地里爬起身，端起枪。
张虎也跟着站起来，把手榴弹从腰里摘下来，握在手里。
“准备接应。”李石头压低声音说。
然后是连续的爆炸，一声接一声，帐篷里的火借着风势蔓延，浓烟往上翻，越来越厚，把下面的视线全挡住了。
两个人瞪着眼睛往下看，想从火光和浓烟里找出刘德信的身影。
可惜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人影在火光里乱跑，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只能等。
他把枪攥得更紧，目光一寸一寸地扫着阵地边缘。
又过了大概一会儿，阵地边缘的暗处冲出来一个身影，步子快，往山坡上跑。
李石头眯了眯眼，认出来是谁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对着张虎说道：“出来了。”
两个人立刻猫着腰，往那个方向移过去。
……
赵连长坐在掩体里，周围坐着手下几个排长，油灯的光把几张脸照得昏黄。
他正和几个同志压低声音商量明天的安排。
王大勇从外面掀帘进来，冷气跟着灌进来一股，他刚要开口，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停了。
不是近处的炮声，是从水门桥方向传来的，隔着山头压过来。
赵连长站起来，走到掩体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映红了。
不是一点，是一大片，浓烟从火光里往上翻，越来越厚。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中间夹着什么东西燃烧的噼啪声，隔着距离传过来，依然清晰。
王大勇跟出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边，低声说：“米军那边出事了？”
赵连长没有接话，脑子里在快速转着。
刘德信带着张虎和李石头，去侦察米军的后勤补给情况。
但现在米军阵地炸成这个样子，要么是刘德信小队主动出手了，要么是被发现之后不得不还击。
不管是哪种情况，三个人现在都在那边，都很危险。
他转过身，对王大勇说道：“叫人，带武器，跟我走。”
王大勇反应过来：“去接应？”
“快去。”
“是！”
王大勇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冲了出去。
赵连长回掩体里把枪背上，带上弹药，走出来的时候，外面人已经到齐了了。
不到三分钟，十几个战士集结在掩体外。
每个人都背着枪，腰里别着手榴弹，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一团一团散开。
赵连长扫了一眼，大手一挥说道：“出发，快点儿。”
队伍立刻动起来，往水门桥方向出发。
赵连长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快。
从掩体到水门桥外围，正常走要一个多钟头，但现在情况紧急，得把时间压的越短越好，不然人根本接应不到。
他在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哪段能走直的，哪段必须绕，大致算了一下。
队伍在雪地里快速移动，没有人说话，踩雪的声音和压低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山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连长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还在烧着，烟还在往上翻。
……
刘德信冲出阵地，往山上跑。
刚跑到半山腰，两个身影从侧面的暗处摸过来。
是张虎和李石头。
两个人端着枪，猫着腰快速靠近，李石头手里还握着手榴弹。
张虎压低声音说：“看见下面炸了，我们过来接应你。”
刘德信弯着腰喘了两口气，从背后拎出几箱弹药，直接搁在雪地上：“从里面顺出来的，炸桥基用得上，一块儿带上。”
张虎盯着那几箱东西看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佩服：“你还往外顺东西？”
“废话少说。”刘德信已经转身了，“扛上，快走。”
张虎和李石头对视了一眼，一人抱起一箱，跟上去。
三个人继续往山上跑，跑了没多久，前面的山坡上忽然出现一串人影。
约莫有十几个，压低身子，沿着山脊往这边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