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小伤而已。”南霁风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不想让她多看。这伤口是他昨夜失控时砸柱子所致,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痕迹,更怕她追问缘由。
他端起茶盏,凑到唇边,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自己眉宇间的憔悴和眼底翻涌的情绪。茶的清香稍稍抚慰了他紧绷的神经,但心口那隐隐的、蛊虫带来的钝痛,以及更深沉的、源于内心的绞痛,却未曾消减分毫。
秋沐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屋内一时只闻他轻啜茶水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她看得出他很累,不只是身体的疲惫,更像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以及某种深沉的、难以化开的郁结。这让她心中那点因脉象而起的疑虑,又添了几分。
“王爷,”她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闲聊,“我今日闲来无事,翻看医书,看到一种南疆奇蛊,颇为有趣,名曰‘蚀情’。说是雌雄双生,同生共死,中蛊者若负心,每月月圆便会受蚀心之痛。”她顿了顿,唇角甚至弯起一点极淡的、像是纯粹感到新奇的笑意,“世上竟真有这般玄奇的蛊虫么?王爷见多识广,可曾听过?”
“哐当——”
南霁风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颤,盏盖与杯身磕碰,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他手背上,他也浑然未觉。
他倏地抬起眼,看向秋沐。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剧烈震荡,瞳孔骤缩,里面翻涌着惊骇、恐慌,以及一丝猝不及防被戳破隐秘的狼狈。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你……从何处看到此书?”他的声音紧绷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秋沐将他那一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心中疑云更浓,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温婉的无辜。
她微微偏头,似在回想:“就在那边书架,一本讲奇闻异志的杂书上瞧见的。写得神乎其神,我倒觉得,许是乡野怪谈,当不得真。”她笑了笑,目光纯净,“王爷反应怎如此大?莫非……这蛊虫真的存在?”
南霁风紧紧攥着茶盏,指节泛白。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连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再抬眼时,已勉强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那沉稳之下,裂痕宛然。
“不过是些荒诞传闻,”他声音低沉,带着刻意的平淡,“南疆巫蛊之术,向来诡秘,以讹传讹居多。你身子弱,少看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费神。”
“王爷说的是。”秋沐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不再追问。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的小几旁,背对着南霁风,拿起火折子,似乎想去拨亮那盏光线有些昏暗的纱灯。
借着衣袖的遮掩,她的指尖轻轻一弹,一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悄然落入了小几上那碟未动过的点心里。那粉末无色无味,遇水即融。
然后,她转过身,端起点心碟子,走回南霁风身边,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柔浅笑:“说了这会子话,王爷想必也饿了。这是小厨房新做的桂花酥,甜而不腻,王爷尝尝?”
她的笑容依旧完美,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一问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仿佛她丝毫没有察觉他瞬间的僵硬和失态,更没有注意到,在他那故作平静的外表下,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和眼底深处无法完全掩盖的惊涛骇浪。
南霁风看着递到面前的点心,又抬眼看向灯下温柔浅笑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裙,乌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更显出一种楚楚动人的风致。
她就这样望着他,眼神清澈,笑容温婉,仿佛他只是她依赖的夫君,而她只是关心他是否疲惫,是否饥饿的寻常妻子。
可不知为何,在这温暖如春的室内,对着她如此温婉的笑靥,南霁风却感到一股寒意,细细密密,从脊椎骨爬升上来。
他看不透她。九年未见,失忆重逢,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此刻,面对她澄澈的眼眸和无可挑剔的关切,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沉的、无力的恐慌。
他缓缓伸出手,从碟中拈起一块桂花酥。指尖触及点心微温的表面,那温度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将点心送入口中。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直直坠入心底。
秋沐依旧微笑着看着他,看着他咀嚼,咽下。然后,她接过他手中空了的茶盏,柔声道:“王爷累了一天,早些沐浴安置吧。我已让人备好了水。”
南霁风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太多秋沐此刻无法理解,也不愿去深究的情绪。
然后,他起身,走向内室的净房。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沉重。
直到净房的门轻轻合拢,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秋沐脸上那温婉完美的笑容,才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方才为他把脉的指尖,又抬眼,望向净房的方向,眼中一片沉静的深思。
脉象有异,绝非寻常。
而他方才听到“蚀情蛊”三字时的反应……更是欲盖弥彰。
桂花酥里的“安神散”分量很轻,只会让人更容易放松、入睡,有助于他疲惫的身心得到休息,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但有些事,恐怕不能再等,也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了。
秋沐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深秋夜寒的风立刻灌入,吹散了一室暖意,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需要想办法,查一查那所谓的“蚀情蛊”,以及……她体内那阴寒奇特的“寒魄”之毒,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这一切,或许都绕不开一个人——她那位,似乎知晓许多内情,却同样语焉不详的师父,洛淑颖。
夜色渐深。
秋沐早早便歇下了。她侧卧在床榻内侧,面向墙壁,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已然入睡。实则,她正凝神静听着内室的动静。
净房的水声早已停歇。南霁风沐浴完毕,换了干净的寝衣,在外间榻上枯坐了片刻,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起身,放轻脚步,走入内室。
他没有立刻上榻,而是在床边站了许久。秋沐能感觉到他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凝视,仿佛要透过锦被,将她整个人看穿。
秋沐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一动不动,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许。她不确定他是否发现了桂花酥里的“安神散”,也不确定他此刻心中在盘算什么。
半晌,她感觉到床榻另一侧微微下陷。南霁风在她身侧躺下了,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秋沐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传来的温热体温,以及那股独属于南霁风的、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水汽的气息。这气息并不难闻,甚至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可此刻,却让秋沐浑身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她等了一会儿,身侧的人没有动静,呼吸也渐渐平缓,似乎真的睡着了。
秋沐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安神散起效了?还是他真的疲惫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懈的刹那,身侧的人忽然动了。
不是侵略性的靠近,而是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朝她这边挪了挪。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臂,带着试探和迟疑,轻轻地、轻轻地,从她颈下绕过,将她整个人,极其轻柔地,揽入怀中。
秋沐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的怀抱很宽厚,手臂坚实有力,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心慌的炽热。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潮湿的气息。
这个拥抱并不带任何情欲,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无限怜惜和惶恐的守护,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稍稍用力就会碎裂。
可秋沐却感到一阵强烈的抵触和不适。这感觉并非全然陌生,似乎源自身体深处某种本能的排斥,以及对这种过于亲密接触的陌生与警惕。
“别……”她下意识地、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身体微微扭动,想要挣脱。
身后的手臂瞬间僵住。南霁风的呼吸似乎也停滞了一瞬。然后,他缓缓地、带着万般不舍地,松开了手臂,重新退回到原本的位置。
那股温热和禁锢感消失了,秋沐心头一松,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空落。
但很快,更强烈的困意袭来。她悄悄在桂花酥里下的安神散分量不重,却也足以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感到疲惫。加上南霁风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似乎也有某种安神的效果,秋沐的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开始模糊。
朦胧中,她感觉到身侧的人似乎并没有重新睡去。他似乎坐起了身,然后,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凉风,缓缓拂过她的面颊和身体。
是扇子。
他拿了扇子,在为她打扇。
盛夏的暑气在入夜后并未完全消散,屋内虽放了冰盆,仍有些闷热。这徐徐的凉风,恰到好处地驱散了燥热,带来舒适。
秋沐在迷迷糊糊中,不自觉地朝着凉风的方向蹭了蹭,发出一声细微的、满足的喟叹。那声音很轻,带着睡梦中的娇憨,像小猫的爪子,在南霁风心头轻轻挠了一下。
他打扇的动作顿了顿,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的月光,低头凝视着怀中人儿甜美的睡颜。
她似乎真的睡熟了,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两道乖巧的阴影,脸颊因为微热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嘟着,褪去了白日里那种温婉得体却疏离的面具,显露出一种毫无防备的、纯然的娇憨。
南霁风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容颜深深镌刻进心底。他看得那样专注,那样用力,仿佛少看一眼,她就会在下一刻消失不见。
沐沐。
他在心里无声地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指尖抬起,想要触碰她微红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然后缓缓收回,紧紧攥成了拳。
他不敢碰她。
怕惊醒她,怕看到她醒来后那双清澈却疏离的眼睛,更怕自己控制不住心中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会吓到她,会让她更加远离。
他只能这样,在她沉睡时,用目光描摹她的容颜,用这微不足道的、为她打扇的举动,来稍稍缓解心中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名为悔恨和恐惧的毒蛇。
扇子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摇着,带来清凉的风,也带来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秋沐的呼吸彻底变得绵长安稳。南霁风又凝视了她许久,直到手臂传来酸麻感,他才轻轻放下扇子,重新在她身侧躺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拥抱她,只是侧着身,面对着她,在黑暗中睁着眼,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轮廓,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次日清晨,秋沐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被褥平整冰凉,仿佛昨夜那小心翼翼揽她入怀的手臂,那徐徐送来的凉风,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但枕边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以及身上寝衣的干爽舒适,提醒着她,那并非梦境。
她坐起身,有些怔忪。昨夜她何时睡着的,竟全然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的感觉,是那令人安心的凉风,和身侧传来的、令人莫名放松的气息。
“郡主醒了?” 兰茵端着铜盆热水进来,见她坐着发呆,忙放下东西上前,利落地挽起床帐。
“南霁风呢?”秋沐揉了揉额角,问道。
“王爷天不亮就起身了,嘱咐属下不要吵醒郡主,说是有要事处理,晚些再过来陪郡主用午膳。”兰茵一边说着,一边伺候秋沐起身梳洗。
秋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南霁风身为亲王,公务繁忙是常事。只是……她想起昨夜他那异常的反应和疲惫狼狈的样子,心中疑窦未消。
用过早膳,秋沐正倚在软榻上看书,院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兰茵几乎是连蹦带跳地冲进来的,脸蛋因为跑得急而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却又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郡主!郡主!你猜谁来了?”
秋沐正对着窗外一株半枯的海棠出神,闻言懒懒地抬了抬眼:“谁来了,能让你这般模样?规矩都忘了?”
“是洛神医!洛神医来了!”兰茵也顾不得规矩了,凑到秋沐跟前,又快又急地说,“人就在前厅候着呢!王爷……王爷好像还没下朝,是门房直接引到咱们院门口,方嬷嬷去迎的,让属下赶紧来禀报你!”
“谁?”秋沐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里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榻上。
“洛神医啊!”兰茵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雀跃。她知道郡主醒来后,除了王爷,最惦记的就是这位师父了。
秋沐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榻边的小几才站稳,胸口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烈心跳而有些发闷。
师父?师父真的来了?不是梦?昨日那短暂的会面,那些语焉不详却又暗藏机锋的对话,还有师父那担忧凝重的眼神……难道真的是师父?她不是该离开京城了吗?
“你……你看真切了?真是师父?”秋沐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和一丝不确定的惶惑。
“千真万确!”兰茵用力点头,“郡主快去瞧瞧吧!”
秋沐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可那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又抬手抿了抿鬓发,对兰茵道:“快,请师父到花厅……不,请师父直接来我屋里吧,这里清净些。”
“是!”兰茵脆生生应了,一阵风似的又跑了出去。
秋沐站在原地,竟有些手足无措。她环顾了一下室内,又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模样,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比前些日子清亮了些。师父看到她这副样子,会不会担心?
没等她多想,门外已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异常沉稳。紧接着,门帘被轻轻挑起,一道纤瘦却挺直的身影走了进来。
依旧是昨日那身素净的青色衣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面上未施脂粉,神色平静。正是洛淑颖。
“师……”秋沐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在舌尖滚了滚,却没能立刻喊出来。
太久太久没见了,上次见到师父还是快一年前。
自己偷偷来了京城,也没告诉师父。
洛淑颖的目光落在秋沐脸上,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透过皮囊看进内里。当看到秋沐比昨日似乎更清减了些,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时,她平静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
“阿沐。”她先开了口。
就这一声,让秋沐心头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倏地松了。她眼圈瞬间红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几步上前,竟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把抓住了洛淑颖的衣袖。
“师父……”她唤道,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眼眶发热,强忍着的泪意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汹涌的情绪从何而来,只是觉得看到师父,心里就安定了一大半,那些无人可说的惶惑、隐忍、对未知的恐惧,似乎都找到了可以倾泻的出口。
洛淑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触手冰凉。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反手握住秋沐的手腕,指尖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脉搏。
脉象依旧虚浮无力,寒毒盘踞心脉,那“蚀情蛊”的子蛊更是如同跗骨之蛆,蛰伏在深处。但比之昨日在药馆时的惊急紊乱,此刻倒是平稳了一些,只是这平稳之下,是更深沉的虚弱。她定是强撑着精神,内里早已亏空得厉害。
洛淑颖心中暗叹,面上却不显,只温声道:“手这么凉,可是又没好好添衣?坐下说话。”
她拉着秋沐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自己也在她身侧坐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秋沐的脸。
秋沐任由师父握着手,那温暖的触感从手腕传来,让她冰凉的手指也渐渐回暖。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我……我就是没想到师父您会来。我以为自己偷偷跑出来,没告诉师父,害怕师父生气,又要云游去了。”
“傻孩子,”洛淑颖语气带了点责备,更多的却是怜惜,“你病成这样,体内那寒疾之症又那般凶险,师父如何能放心离去?今日为师便是特意来瞧你的,也看看这睿王的别院,究竟是何等龙潭虎穴,将我徒儿困在此处。”
她语气平静,可“龙潭虎穴”四个字,却让秋沐心头一凛。师父对南霁风,或者说对这睿王府,敌意甚深。
秋沐忍不住更贴近了些,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洛淑颖任由她靠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发丝,如同儿时哄她入睡一般。室内一时静谧,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半晌,秋沐忽然想起一事,从洛淑颖肩头抬起脸,眼中带着恳求:“师父,还有一事,想请师父帮忙。”
“何事?但说无妨。”
“是……我的一个属下。”秋沐斟酌着词句,“她叫姚无玥,师父应该在秘阁的时候见过她。我被南霁风关进别院,姚无玥先前想办法为了救我,腿落下了病根。我瞧过几次,但师父知道的,我这医术没毒术精湛,不知……师父可不可以去瞧瞧她的腿上?”
姚无玥?洛淑颖在脑海中飞快搜索着这个名字,是有些印象。
“既然如此,为师便去看看。”洛淑颖颔首,“她现在何处?”
“师父随我来。”
秋沐便领着洛淑颖,朝后院下人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