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管家李洵为江岳之死发出叹息,沈野脸上狂喜的神情骤然一滞。
李洵察觉到沈野神色不对,连忙解释道:“老爷,我只是有感而发,并非是为江岳的死感到可惜。”
沈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李老,我并无他意,你不必多想。相反,我倒觉得你说得有理。”
他轻叹一声,继续道:“想那江岳,一直在暮光城独霸一方,何等风光,令我等艳羡不已。可仅仅一步走错,便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是啊,老爷。”李洵连忙附和。
沈野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床上依旧呼吸微弱的沈默。
“老爷,二爷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李洵说着走到床边,伸手搭在沈默的脉搏上。
见此情景,沈野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明亮的圆月,心中思绪翻涌。
若不是沈默被江岳打成重伤,沈家恐怕也会插手江家灵矿之事。
若是那样,自己会不会也和江岳一样,被那潜伏在灵矿中的神秘人物斩杀?
“老爷,您若是累了,便先去歇息吧。二爷今夜由我守着,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立刻通知您。”
沈野缓缓转身,放下手中的水杯,定定看了一眼床上的沈默,沉默片刻,轻轻颔首:“那就辛苦李老了。
如今暮光城局势未明,有事你随时喊我。” 说罢,他推门离去。
入夜,望岳阁内依旧灯火通明。吧台后的女修士托着下巴,看着酒桌旁三三两两嬉笑吹牛的客人,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楼主带人出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正思忖间,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美女,给我这桌再上一壶灵酒!”
女修士没有动身,随手招来一名年轻弟子,指了指旁边盛灵酒的酒坛:“去给他打一壶。”
与望岳阁的热闹喧嚣相比,失去吴垚与吴老三的吴家、早已沦为断壁残垣的江家,此刻显得格外死寂。
就在这时,一道浑身缭绕着魔气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暮光城西门的半空。
来人正是白羽。
此刻他双眼邪异,肩膀上坐着一道小小的魔影,双脚随意搭着,一脸邪笑地俯瞰着下方城池。
随着魔婴邪魅一笑,白羽的嘴角也缓缓勾起一抹同样诡异的笑容。
魔婴见白羽这般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戏谑:“你虽为主人,却太过优柔寡断。有些事,还是由我来做吧,你只管坐享其成就好。”
话音落下,本就已诞生意识的魔婴猛地张口,无数道漆黑魔气自其口中狂喷而出,如同潮水般冲向离他们最近的房舍。
魔气涌入城西,城中无论是沉睡之人,还是尚未歇息的修士,瞬间被魔气笼罩。
顷刻间便被吞噬殆尽——普通人尚能留下一具毫无气血的枯体,稍有修为者,则直接化为飞灰。
吞噬完城西,魔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愈发鲜红的嘴唇,看了看自己胸口已长至拇指大小的心脏,笑意更浓。
“走,继续。”
魔婴带着白羽,朝城北飞去。
暮光城城北,本是江家的地盘。可在吴垚强势攻伐、江岳又漠视不管之下,这片区域早已沦为一片废墟。
当魔婴带着白羽降临江家废墟上空,原本只是眼神邪异、别无异常的白羽,右手手指,不经意地轻轻一动。
“怎么,你的假慈悲又开始泛滥了?”魔婴邪笑道,“只要你开口,我便不屠这片区域。毕竟,你怎么说也是我主人。”
说完,魔婴便停在原地,不再动作。
“无……”白羽轻吐一字,便不再多言,只是僵硬地侧过脸,看了一眼魔婴。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就开始了。”
魔婴右眼一挑,如同在城西时一般,再次猛地张口。
无穷无尽的魔气自其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条漆黑长龙,朝下方四散席卷。
这一次,魔婴像是故意为之,魔气不再悄无声息地穿屋而过,而是粗暴地击碎屋顶,制造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什么东西?!”
“啊——这是什么?!”
听着脚下废墟中传来阵阵惊恐的求饶与哭喊,白羽面色僵硬。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魔婴舔了舔嘴唇:“你若是改变主意,我可以立刻收手。”
“不必。”白羽声音平静,“像他们这般苟活于世,受尽苦难,倒不如早日解脱。说不定下辈子,还能投胎到一个平和友善的世界。”
魔婴嘻嘻一笑:“哦?我也是这么觉得。
所以我动手时,毫无压力,反倒是你,比起从前那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如今倒是改变了不少。”
“是吗?我的过往,你都知道?”白羽屏蔽了下方的惨叫,神色古怪地看向魔婴。
“呵,你是不是忘了?我虽是魔婴,却与你心意相通。
你的所有过去,全都印在我这里。”魔婴指了指自己小巧的脑袋。
一人一魔交谈之间,脚下慌乱的声音彻底消失。
直到城北被魔气吞噬殆尽,白羽才揉了揉眉心,面露疲惫:“其他地方你自己去吧,我累了,先找地方休息,你完事之后,知道去哪里找我。”
不等魔婴回应,他便转身径直离去。
望着白羽离去的背影,魔婴脸上的戏谑与冷血渐渐收敛,静静凝视着那道身影。
正如他所言,他与白羽本为一体。
确切地说,他无法真正主导一切,所有的主动权,始终都在白羽手中。
他如今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将白羽心底想做、却又下不了决心的事,一一付诸行动。
收回弥漫四方的魔气,魔婴一刻不停,径直朝沈家所在的城东飞去。
同一时间,一直重伤昏迷的沈默,猛地睁开双眼。
一丝猩红寒芒在眼底一闪而逝,一缕魔气自体内悄然掠过。
他那原本重创濒死的身躯,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恢复。
紧接着,他猛地咳嗽一声。
守在床边的管家李洵见状,又惊又喜,连忙轻唤:“二爷,您醒了!老天保佑啊!”
沈默顾不得多说,声音急促而凝重:“跑!快跑!叫上我大哥,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