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木门被推开，听见声音的苏万和黎簇同时转过头，和张起灵对上了视线。
黎簇瞬间收敛了情绪，像个老实孩子一样，站在边上。
原本坐在凳子上休息的苏万也腾的一下起身。
两人站的笔直，浑身都透着防备，连手心都慢慢冒出了汗。
张起灵没看他们，抬脚就往最里间走，似乎知道那个房间里有谁在。
确定张起灵把他们俩当成了空气，黎簇和苏万纷纷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丝后怕。
昨天，这人跟着大叔回来的时候身上沾了不少血，背后还背着一把刀，就像刚从战场上走下来一样，浑身透着煞气，光是站在那就让他们心里发怵。
“院子里安全是安全，但就是没几个正常人……”
等张起灵走远了，黎簇才小声嘀咕两句。
苏万则是把嘴闭紧，完全不敢乱说话。
跟着黎簇出门找他爸爸，结果现在人没找到，遇见了一堆能吓死人的事，苏万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脑子里还乱得很。
见主人最信任的人去找了主人，听了大祭司的话、乖乖守在床边的张遂安学着苏万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模仿着大祭司那股子命苦的感觉，拍拍屁股起身，走到了门边。
然后又学着大祭司这几天愁苦的语气开口：“小黎、小苏，你们两个饿不饿？不饿的话给我找点吃的来吧，我饿了。”
说完还对着黎簇和苏万露出了笑脸，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被点名的两人再次对视，这一刻，两人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昨天在通道里，他们俩跑着跑着踩了个空，差点掉下去时被身后的张遂安一手一个拎着从坑里拖了出来。
不等他们俩疑惑，在手电光的照耀下，两人都看见张遂安站在他们身后，探出脑袋，那双清透圆润的深紫色眼眸微微眯起，忽地嘴角微勾，并极速向耳根裂开。
而他的口腔之中，赫然长着密集排布的尖锐牙齿。
还在他俩地耳边阴恻恻地发出笑声。
吓得两人当场尖叫，差点吓尿。
仿佛是玩够了，张遂安这才拉着他俩上去，拽着两人来到了这座看起来很新的寺庙。
两人虽然觉得张遂安不似寻常小孩，但也没想过张遂安根本不是小孩，而是个张嘴就能一口咬掉他们半个头的怪物。
回忆结束，黎簇和苏万两人看向张遂安的眼神都变了味道。
苏万根本无法直视现在白白嫩嫩的张遂安，满脑子都是昨天看见的可怕嘴巴。
黎簇的接受能力强一些，压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僵硬的笑了笑，“行，我们去拿。”
说着，赶紧把苏万扯远。
院子外，苏万率先绷不住糟糕的情绪，捂住了自己的脸，痛苦的哀嚎：“妈妈，雪山上好可怕。”
抽噎着，吸了好几口冷风，冻得他脑子都清醒不少。抬手把眼泪擦了，看向黎簇：“鸭梨，咱们是不是回不去了？我怎么感觉他们全是一伙的，就为了把咱俩骗来。”
“现在咱俩跑也跑不掉，打肯定也打不过，怎么办啊？”
黎簇叹了口气，无力的蹲下身，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看向苏万，“别怂、别多想，把我们从家里骗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苏万想了好一会，摇头，“应该没有。”
“那不就得了。”黎簇耸肩，“先老实呆着吧，大叔带来的那几个人看起来都伤得不轻，除了张遂安那个小骗子，其他人肯定对我们没什么防备。这两天我们都悄悄藏点吃的，找到机会就跑。”
苏万吸吸鼻子，点头。
“那我们还要拿吃的吗？”
听见这话，黎簇头都懒得回，“你觉得呢？那小骗子像是会把自己饿死的样子吗？躲着点他吧，跟我一块去给人换药去。”
说着，两人果真避开了张遂安，绕路去了沈长淮所在的房间。
等了好一会也不见黎簇和苏万回来，张遂安气的腮帮子鼓起，叉腰哼了一声。
站在门口气了一会，张遂安就泄了气。
他现在要乖乖听话，耶耶很忙很忙，阿咪还在睡觉，如果自己把那两个人类小孩吓得大叫，不用阿咪出手，温柔的耶耶都会抽自己。
“哎，虽然我很想长大，可是变成大人好像一点也不快乐。”张遂安嘟囔着，圆润的包子脸表现出愁苦的模样，自己出了门，准备散散心。
张起灵没有在最里间的那扇房门前停留，抬手便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床上躺着的青年眉目俊美如画，一头雪色的长发铺散在枕边，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色的阴影，为这幅画卷增色。
阮朔睡得很沉。
他用的毒药剂量把控的很好，再加上他独特的体质，一个晚上就完全恢复了状态。现在还没有清醒完全是因为昨天消耗的精神太多，身体不想醒。
张起灵默默坐在了阮朔的床边，将阮朔的手握在了手中，往日里淡然如水的眸子里荡起了涟漪，就连一贯平静镇定的表情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人，不能用一个词评价，事亦如此。
他喜欢阮朔，信任阮朔，明知阮朔本质如何，他就是喜欢。
这种喜欢并非一朝诞生，而是因为自己这样如同顽石一般的人被对方的偏执和固执一点点凿开了心，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他愿意和阮朔纠缠在一起。
但……这不该成为阮朔伤害自身的理由。
张起灵拉起阮朔的手，低下头，将阮朔的手背抵在自己的额头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张起灵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阮朔缓缓睁开了眼睛。
正如张起灵能感受到他的情绪那样，他也能感受到张起灵的情绪。
浓浓的不舍和心疼始终在盘桓着。
阮朔的手指动了动，同样用力抓住了张起灵的手，一把就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扯近。
刚睡醒、还带着些低哑的声音在张起灵耳边响起。
“阿哥，来见我，你不该如此难过。”
说着，阮朔抬起下巴，蛮横的贴上了张起灵的唇。
对于这个吻，张起灵罕见的示弱配合。
分开时，阮朔故意在张起灵的唇瓣上重重一咬，宣示主权般笑道：“我这样自私的人，可不会丢下阿哥一个人离开。我们应该一同死去，回归大地、融入河流。”
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笑颜，张起灵心口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阴霾渐散。
他下意识地俯下身，续上了刚才短暂的吻。
阮朔安分躺着，环住了张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