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缓缓合上,
偌大的静心殿,只剩下皇帝魏渊一人。
他缓缓坐回龙椅,方才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他看着地上那本孤零零的奏折,又望向殿外暮气沉沉的天色,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唉!如今的大魏皇朝……终究是没有了之前的威势。接连在南阳王府手里吃瘪。折损大量的精锐大军和武道高手!”
“皇权势微,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世家蠢蠢欲动。
如今,连朕的自家人,也开始一个个打自己的小算盘了。”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透过宫墙,看到了这片风雨飘摇的大魏皇朝的江山。
“唉!这大魏皇朝和大萧皇朝大战的这盘棋,是越来越难下了。也不知道老祖们是什么意思!”
皇帝魏渊的目光从那份沉甸甸的奏折上缓缓移开,
落在御案那冰冷的金漆雕龙上,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龙鳞的纹路,
羽北关……?
那是大魏皇朝在中境北部的咽喉要道,如今却成了一把抵在皇朝心口的利刃,
寒光凛凛,刺痛着他的神经。
“精锐大军……?呵!”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大萧皇朝的朱雀军竟能在一天内破开天阶中品的顶级防御阵法,
这绝非寻常精锐所能为。
那天阶中品的顶级防御阵法,也是融合了多位阵道大师的心血,
便是洞天境大能强攻,也得耗费不少时日。
“除非……?”
“洞天境大圆满的绝世高手,甚至……半步神境的老怪物。”魏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他对着殿内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传朕口谕,请抽调一两位老祖,即刻前往羽东侯薛霸军中坐镇。
大萧皇朝那边若是有老一辈强者不顾身份下场,
那朕的大魏皇朝,也得有对等的手段镇场。”
阴影中,一道苍老而模糊的声音响起,“遵旨!”
话音落,阴影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魏渊重新靠回龙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大魏皇族以及损失了不少的老祖们了,
剩余的轻易不会出手,一旦出手,便可能就是丢掉性命。
而大萧皇朝敢如此明目张胆,怕是也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
大魏皇朝南境,曹州,石头城。
这座依山而建的古城,是南境曹家的龙兴之地,也是他们经营了数百年的大本营。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错落有致的宅院,处处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厚重感。
曹家老宅,前院议事大厅。
十二张紫檀木太师椅围成一圈,此刻却只坐了十一位。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儒衫的中年男子,
面如冠玉,手摇一柄白玉骨扇,正是南境曹家的家主,曹振。
“家主!您把我们召集起来,到底是所为何事?”
“是啊,大哥!这一路急召,可是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
……
一众长老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大厅内顿时乱哄哄一片。
“啪!”
一声脆响,南境曹家二长老曹睿猛地一拍桌子,吓得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一圈,冷声道:“都安静!坐回自己的位置,听家主吩咐!”
待众人乖乖坐好,
掌控情报的二长老曹睿才对着曹振微微点了点头,“家主,请说吧!”
曹振轻摇玉扇,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长老,最后落在后排几位年轻的后辈身上,这才悠悠开口:
“暗堂急报,大魏皇朝中境北部地区最重要的军事关卡羽北关……丢了。”
“咔嚓!”
不知是谁手中的茶盏失手滑落,在青石地砖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羽北关……丢了?”
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长老们一个个面色惊变,原本端坐的身躯猛地前倾,满脸的不可置信。
羽北关乃中境北部咽喉,那是大魏皇朝的国门,怎能说丢就丢?
家主曹振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
“大萧皇朝朱雀军,一日破关。
羽北关主将魏深,弃关潜逃,下落不明。
如今,羽北关已易主,大萧皇朝有了进攻我大魏皇朝的桥头堡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想必诸位也听说了,南阳王府正在大楚皇朝的根基之地中境稳步推进,
海域的凡盟、南巫域的巫族,也都在暗中推波助澜。
如今大萧皇朝又是几百万精锐大军压境,一副不拿下我大魏皇朝誓不罢休的架势。”
“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中域,乃至整个乾坤大陆,都将迎来一场大洗牌。
我南境曹家,该何去何从?
诸位长老都说一说自己的看法?”
话音刚落,
三长老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家主!大魏皇朝乃是中域三大皇朝之一,底蕴深厚!
大萧皇朝纵然来势汹汹,也绝不可能一口吃下!
我等作为大皇子魏稷的母族,理应全力支持大魏皇朝,助大皇子登临储位!
届时,我南境曹家便是大魏皇族之下第一世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五长老、八长老也纷纷附和,
他们都是大长老曹真一系的人马,背靠宫中的曹贵妃,以及曹国公的爵位。
自然希望曹家与大魏皇朝绑得更紧。
坐在后排的九长老、十长老和十二长老,则是眉头微皱,一言不发。
他们是家族中的中立派,向来只问利弊,不问立场。
就在这时,
六长老冷哼一声,霍然起身,衣袍无风自动:
“三哥说得轻巧!大魏皇朝底蕴深厚?
若真深厚,何至于接连折损两位的老祖?
最强三卫、炎魔铁骑、魔龙铁骑、飞鹰军,哪一支不是大魏皇朝的立国之本?
如今还剩几成?
连丢两境之地,这分明是一具外强中干的空壳,
还有什么资格谈什么中域三大皇朝?”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曹振,语气咄咄逼人:
“家主!南阳王府主人,六皇子萧凡,乃是大萧皇朝太子!
以他的实力,吞并大楚皇朝只是迟早的事!
届时,整个乾坤大陆,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我南境曹家,难道要守着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给那大魏皇族陪葬吗?”
四长老也沉声附和:
“六弟说得有理。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大魏皇朝气数已尽,我等当为家族的未来,早做打算!”
大厅内,顿时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
家主曹振静静地听着,手中的玉扇不疾不徐地摇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争论声渐渐平息,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大魏皇朝,是根基;大萧皇朝,是趋势。
但无论选择哪一方,都需慎之又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缓缓道,
“传令下去,即日起,家族所有产业,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同时,派出最精锐的暗探,密切关注中域局势,尤其是……南阳王府的动向。”
“这天下,要乱了。
而我南境曹家,必须在乱世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路、站好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也带着一丝无奈。
心里暗叹,“这中域的混乱世道,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