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看着那个叫赵升的小子,紫府后期,三招把一个神通中期的仙剑山庄长老给撂翻了。”
“还有那个张大仙,剑都没出鞘,靠着拳脚就打发了一群人。多少仙门长老都挨了揍,偏偏还挑不出理来。你说他踩了规矩,可那些规矩又是道剑宗自家定的——你要说他们不讲理,人家句句占着理;你要说他们讲理,可这理又是他们刚编出来的。”
仙剑山庄叶秋容貌俊逸,一袭青衫,指尖捻起一枚晶莹灵果,在指间转了半圈,缓缓开口。
“依我看,这未必就是道剑宗弟子在私下胡闹。”
“你们想,若无人授意,那些年轻弟子哪来的这般默契?”
“他们动手的时机、打完就走的果断,全都像是提前交代过的。若无上层默许,怎会放任这般事情闹上整整一日。这是道剑宗在立威,敲打我们这些中州过来的人。他们要让我们知道,这里是道剑宗的地界,来了便要守他们的规矩。”
孔文正抬眼望向窗外,远处道剑宗的山门在日光下轮廓清晰,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说道:“以前只知道剑宗崛起迅速,却不曾想底蕴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上次在舟行池二十八对三千,我以为是侥幸,可现在看着这些道剑宗弟子几乎人人如此,这功法根基、弟子心性、对敌经验,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积累出来的。”
毕尽欢将手中铜钱收回袖中,轻轻叹了一声。
“是啊!红雨遍中州,天机混乱,冥殿虎视眈眈。往后这道剑宗,便是天下风浪的中心。你们今日在道剑宗山门外和万灵镇看到的那几场架,不过是浪头拍上岸时溅起的一点水花。真正的大潮,还在后面。”
“不过手下之人有些摩擦也好!”
一旁的孔文正接过话头:“毕尽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敌当前,若是各家人心不齐,各怀算计,就算聚在此地,也不过一盘散沙。”
“道剑宗此番立威,怕就怕敲打过头,各家心生嫌隙,还没对抗冥殿,内部先乱了。那些被打的弟子长老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必然积着怨气。怨气攒多了,迟早要爆。”
毕尽欢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眸光深邃:“孔家主,静观其变便是。”
“今日就算道剑宗故意打我们的脸,可我们也不能马上翻脸,我们且看,道剑宗下一步,打算做什么。我相信林宗主能一手把道剑宗带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是莽撞之人。他既然敢让弟子出手,便一定想好了后续的应对。”
孔文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毕尽欢,你莫要为道剑宗开脱,我们终究是要脸之人。若是一声不吭,任由门下长老弟子白白受辱,连半句说辞都不敢递上去,反倒会显得我们太过示弱。人心都是这样——你退一步,别人就想进两步。我们不争,道剑宗只会觉得我们好拿捏。”
贺于海把酒杯往桌上轻轻一搁,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雅间中格外清晰。
他粗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直率:“那依毕门主的意思,何时开口最合适?总不能一直等着,等到大会开完了再提?那黄花菜都凉了。我万剑城的弟子虽然没挨打,但我看那帮道剑宗小子的架势,今天打的是别人,明天就敢打我的人。”
听到贺于海的话,孔文正清了清嗓子道:“贺城主说的没错,这事不能拖着,明日大会就要召开,我认为在大会召开时提出来最好。”
“当着天下各方势力的面把此事提出来,当众说理,既保全我们各家颜面,也不会把关系直接闹僵。有理说理,看林宗主如何处置。”
“若他肯给个交代,那便皆大欢喜;若他含糊其辞,那我们也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了。在座诸位都是中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至于连当众说句话的胆量都没有。”
贺于海一拍桌面,震得那碟灵果都跳了跳:“对,我觉得这个办法好!就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省得他们道剑宗以为我们好欺负。到时候各家代表一起开口,看道剑宗能怎么说。”
毕尽欢却轻轻摇了摇头,他那双精光内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审慎。
“孔家主,于城主这事不妥吧。道剑宗今日这番立威,摆明了是在试探各家的底线与反应。你们若是在大会之上当众发难,恰好正中他们的下怀,反倒会被人说成是斤斤计较、心胸狭窄。”
剑无痕一直靠着椅背沉默不语,此刻终于缓缓开口。
“孔家主,你这样的想法,问了你家慎行老祖了吗?我记得孔家素来以族规严谨着称,大事需经老祖首肯方能定夺。今日这般裹挟我们与道剑宗当面叫阵的举措,怕不是你能独断的事。”
孔文正闻言,面色微微一沉,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太想提的事:“这点小事还需要问我家慎行老祖?”
“孔家我能做主!要不是慎行老祖的意思,我孔家都不会来大秦帝国,真是给道剑宗脸了!我们孔家在中州经营了万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话一出,席间几人的表情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叶秋依旧捻着灵果没说话,目光却在孔文正脸上多停了一瞬。剑无痕倒是问道:“孔家主,你的意思是这事儿你家老祖不知道?”
孔文正被这么一问,面色又沉了几分,却仍强撑着道:“我说了,我能做主。无痕剑主你还有意见?”
剑无痕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摇头,不再多言。
雅间里的酒香还在微微浮动,可气氛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微妙的疏离。
晨光初绽,道剑宗大殿前方的宽阔广场之上,人山人海。
霞光从东方的山峦背后漫溢而出,将整座广场染上一层浅金色的暖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隐隐紧绷的气氛。各方仙门、世家的人马尽数汇聚于此,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衣袂如云,人影攒动,从高处望去,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棋盘上密布的棋子。
广场之上气氛微妙,不少从中州赶来的修士身上缠着层层绷带,有的手臂悬吊在胸前,有的肩头还留着尚未完全愈合的淤青和术法灼痕,皆是昨日和道剑宗弟子起冲突挨过打的人。
那些伤痕虽然都不算重,可摆在这等场合之下,便成了一种无声的控诉,如同一面面旗帜昭示着‘道剑宗出手伤人’的事实。
他们站在人群之中,绷带在晨光下格外刺眼,引得周围不时有人侧目。
不远处更是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扫过道剑宗的方向,言语之间满是对道剑宗行事霸道的不满。
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中年修士对身旁的同伴低声道:“堂堂第一大仙门,竟然纵容门下弟子随意动手伤人,实在失了风度。我们千里迢迢从中州赶来投奔,不说以礼相待,至少也该有个待客之道。结果呢?左脚迈进大门都要挨打,这是什么道理?”
另一个肩头带伤的年轻修士接口道:“道剑宗弟子紫府境敢硬撼神通境,昨日我亲眼所见,道剑宗弟子灵力波动极为古怪,分明是紫府境的气息,可打出来的力道却远远超出了紫府该有的极限。道剑宗的功法怕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又有人压低嗓音接话道:“可人家实力摆在那里,我们寄人于此,又能如何?”
“如今苍域是他们的地盘,中州又回不去了,除了忍气吞声,还有什么办法。只能等大会之上讨一个说法,看看林宗主怎么给咱们一个交代。”
中州家族仙门所在之处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不绝,像是被惊扰的蜂巢。
而广场另一侧,大秦帝国本土世家的队伍则安静得多,林家的长老们端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李家的族长在低声与身旁的执事交谈,曹家的几位年轻弟子好奇地打量着对面那些缠着绷带的中州修士,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探究。
两拨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条宽约七丈的空地,如同一道无形的界线,将新来者与本地者泾渭分明地隔开。
就在这时,几道流光自后山飞落,踏空落在广场高台之前。流光敛去,几道身影稳稳落在台上,人群中的窃窃私语瞬间压低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高台的方向汇聚而去。
人群之中立刻有人高声唱报,声音清亮,一字一句传遍全场:“大秦帝王,赢襄,到——!”
一身素色劲装的赢襄缓步而出,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他虽然没有穿戴帝王的衮冕,只是一身简练的劲装,腰间束着一条暗金带扣,可周身那股太荒之力隐隐流转,虽不显法力波动,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
他走到高台左侧的席位前,微微点头,便落座下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的人群,与那些中州修士投来的打量目光坦然相对。
紧接着又一声报号响起,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几分:“山河剑阁阁主,大秦国师,道剑宗玄雨道长,到——!”
玄雨身穿道剑宗不染尘道袍,手持山河剑,头戴国师帽,步履从容地走到赢襄不远处落座。他坐下时微微侧身,与赢襄低语了几句,随即直起身来,目光沉静地望向台下,面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天机门门主毕尽欢,到——!”
“云门门主谢云川,到——!”
“天罡派宗主郭思远,到——!”
“星辰剑宗剑主剑无痕,到——!”
.......
唱报声一道接一道响起,每报出一个名字,人群便微微骚动一阵。
中州各大仙门、世家的掌舵人陆续登台入座,大秦帝国本土仙门世家的族长宗主与也各自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