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秀也没想到,浮生小筑溢散的威压,再加上小院的灵韵,竟让这两位历经万古沉浮的仙人,下意识将他当成了隐世不出的圣人大能。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经翻了几个跟斗。
圣人?!
他连元婴境都没到,居然被两位真正的仙人称为圣人?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林亦秀看在眼里,心底暗爽:看来气场这东西果然好用。方才那股威压不过是浮生小筑自带的护院禁制,他只不过是轻轻催动了一下,便让两位仙人这般郑重其事。
他压下心底那点窃喜,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语气随和松弛:“两位小友不必这般拘谨,什么圣人不圣人的,都是虚名。我不过是活得久一点,在这浮生小筑里躲清静罢了。来,坐坐坐,今日你们运气不错,咱们边吃边聊。”
他一面说,一面指了指桌上的菜接着道:“说来也巧,今日我去后院钓鱼,不止钓了一只金鲤鱼,还在池边看见了三只螃蟹。我钓鱼这么多年,今天还是有鱼第一次上钩,螃蟹也是,肥得很。”
常山和花娘子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有了几分微妙的变化。
他们虽然自视甚高,可面对一位能将整座院落化为天地法域的‘圣人’,所有的骄傲都得先收起来。
毕竟活的久亿点就不是简单的事,仙人也不是不会死!
他们原以为林玄静说老祖请吃一顿‘便饭’只是客气话,没想到林亦秀竟是当真亲自下厨备了菜。
一位如此威势的隐世大能,居然会亲自洗手作羹汤,这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谢圣人!”
常山与花娘子落座的坐姿端正无比,他们的目光落向石桌之上的红烧鱼和蒸螃蟹之上。
以二人活过万古的眼界,一眼便瞧出此鱼绝非凡俗水族。
鱼肉肌理之间,丝丝缕缕的仙灵之气氤氲缭绕,已然凝聚成淡淡的灵雾,丝丝香气飘散开,吸入鼻间都能温润神魂。纵然回溯数万年前仙域鼎盛的时代,这般品级的灵鱼,就算是他们仙王修为,也难以轻易求取到手。
再看向蒸笼之中那三只碧螺蟹,蟹壳泛着一层幽碧流光,蟹膏内里积蓄着浑厚本源精气,乃是实打实的大补灵物。
放在万载之前,吃上一只,便足以助上古仙王稳稳精进一个小境界。
一桌菜式看着朴素家常,实则每一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
花娘子指尖微微收拢,先前那副随性的姿态已经收敛了大半,声音也比方才放得轻柔了许多:“多谢圣人赐食。“
林亦秀随意摆了摆手,语气里还带着方才那番话的余韵,却不显凌厉,只是平平淡淡的温和:“不必多礼,吃吧。菜凉了味道就差了。”
他说着,自己先夹了一筷鱼肉送入口中,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随便吃个午饭。
花娘子表面垂眸,装作准备举筷进食,心底却仍旧存有一丝未尽的疑虑。
她见过无数自称高人的修士,可眼前这位实在太过奇怪。
明明坐在浮生小筑中时威压如天,可过往在万灵镇,她又常常见林亦秀改变了身形来万灵镇上大快朵颐包子卤鹅。
一个人如何能在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之间切换得这般自如?
她越想越觉得捉摸不透,越是捉摸不透便越想探个究竟。
一念至此,她心中生出一个念头,鬼使神差之下,暗中运转神通,无声施展出他心通。
无形无质的神念如同细密的蛛丝,悄无声息地朝着林亦秀的识海探去,想要窥探对方内心真实想法,辨清眼前之人究竟是何等层次的存在。
那花娘子的神念连常山都未曾察觉分毫,朝着林亦秀的眉心靠近。
而此时的林亦秀,正看着眼前这两位仙人,心中暗自思忖:这两位可是活了万古的仙人,底蕴十足。今日我拿出这般罕见的灵膳款待二人,又是红烧鲤鱼又是清蒸螃蟹,若是他们识时务、知进退,我以后倒也并非不能将他们收作记名弟子。
有这两人相助,道剑宗往后应对冥殿,也能多出两大支柱,我说话也能硬气几分。
可若是他们恃着修为阅历,依旧心存叵测、不懂分寸……杀了,也并非不可。
浮生小筑之内,我手握绝对力量,除掉二人并不算什么难事。
一切,就看他们接下来如何抉择。
就在此刻,一道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他识海之中炸响。
【宿主,检测到有外来神念正在尝试窥探您的心思。源头:左侧花自流,神通类型:他心通,入侵等级:中等。是否拦截?】
林亦秀神色微变,手中的竹筷顿了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方才他什么感觉都没有,要不是系统提示他都不知道,果然还是太小看了这个世界修仙者。
活了万古的仙人终究是仙人,哪怕修为跌落,底牌和手段也远非寻常修士能比。他原本以为这两人,经过浮生小筑的镇压已经收敛了那份试探的心思,没想到她竟敢在这般情形下暗中出手,居然还妄图窥视自己内心的真实打算。
若是自己的底细被对方探知,那他根本就活不了。
他在心底急喝:系统,拦住,绝不能让她窥探到我的想法!
【收到宿主指令,启动心神隔绝屏障。】
嗡——
一层无形无色的法则光幕瞬间笼罩林亦秀整片识海,那光幕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如同在识海之外筑起了一道隔绝万物的壁垒。
就在花娘子的神念刚刚触碰到林亦秀识海,得到林亦秀一个念头的瞬间!
嗡!
一声无声的震颤在林亦秀神魂深处炸响,一股浩瀚无边、无从抗拒的力量骤然反弹而出,如同平静的海面忽然掀起万丈巨浪。
花娘子浑身猛地一颤,只觉得自己的神念仿佛一头撞在了玄黄大世界的壁垒之上,那种坚硬与浩大让她无从抵御,剧痛顺着神念反噬自身,如同一把钝刀从眉心直劈入脑。
她脑袋一阵昏沉,眼前金星乱冒,喉头微微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口鼻,险些当场闷哼出声。
她手中的竹筷‘嗒’的一声,磕在石桌面上。
她脸色瞬间发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发颤,急忙将他心通的神念尽数收回。
此刻花娘子心头掀起滔天巨浪,那一瞬间的反噬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双方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她的神念在他的识海屏障面前,如同蝼蚁撞上了山岳。
常山坐在一旁,何等阅历,瞬间捕捉到花娘子神色的异变。
他心中咯噔一下,浑身神经瞬间绷紧,脊背上的冷汗几乎是一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连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暗暗戒备,灵力在体内悄然流转,却不敢有丝毫外泄,只等着应对可能爆发的变故。
表面之上,林亦秀神情依旧闲散,他缓缓嚼完口中的鱼肉,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放下手巾,抬起眼来。
他的目光落在花娘子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淡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面上滑过的石子:“人心有私,神念莫要乱探。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知道的。”
冷汗顺着常山与花娘子的鬓角不断滑落,浸透了二人衣襟。
常山心中明镜一般,方才花娘子擅自动用他心通窥探,他们二人的脚已然实实在在踩在悬崖边缘,生与死全系于林亦秀一念之间。
“花自流,你是在做什么?!圣人的念头也是你能窥探的?!”
听着常山的话,花娘子不敢再有半分侥幸,双膝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上。
她躬身跪倒,额头贴着石面,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再也没有了方才半分随性,只剩下满心的敬畏与后怕:“圣人恕罪!我知错,还望圣人开恩!非有意冒犯,只是……只是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求圣人饶命!”
林亦秀神色波澜不惊,甚至没有多看跪在地上的花娘子一眼。
他慢悠悠夹起一块红烧灵金鱼的鱼肉送入口中,鲜香醇厚的灵韵在唇齿间化开,他细细嚼了,咽下,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字字叩击在二人神魂之上,如同暮鼓晨钟:“花小友,我身为前辈,本不必与你这个小辈过多计较。”
“可尊重本就是相互的。我拿出这般灵膳,诚心相待,你却动用神通窥探我的心神,这般行事,未免太过不讲礼节吧!”
“正所谓不知礼,无以立也......你说我是罚你呢?还是罚你呢?!”
“晚辈知错!晚辈知错!”
花娘子连连叩首,额头都隐隐泛起红痕,满心都是后怕。
她活过万古岁月,从未在一个人面前如此狼狈过,可方才那一瞬间的反噬让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人要杀她,甚至不需要动一根手指。
林亦秀沉默片刻,手中的竹筷停在半空,仿佛在思量什么。
那份沉默如同悬在二人头顶的铡刀,每一瞬都漫长得像是过去了百年。
终于,他才轻轻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罢了,不知者不怪,都起来吧。菜都快凉了,再不吃,我这一番心血可就白费了。”
“多谢圣人饶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