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可可利亚的话会让如烟周牧恼羞成怒。
织命者与周瑶甚至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如烟周牧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沉默。
她站在原处，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像是有人把一层薄薄的面具从她脸上揭了下去。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黏稠。然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
“主母。”
织命者愣住了。
周瑶也愣住了。
两个人的表情像是被人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竟然真的叫了？！
可可利亚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
她甚至没再看她们一眼，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身后那道空间裂缝还在。然后她转过身，迈步走了进去，金色的软甲与黑色丝袜的轮廓在裂缝的光芒中一闪而逝，裂缝合拢，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既知尊卑，那便别做让夫君不悦的事。”
裂缝那边传来冰冷的声音，最后破碎在关闭的空间中。
场面沉寂下去。
如烟周牧、周瑶、织命者三个人站在原地，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标签世界里那些居民的呼吸声。
片刻后，织命者感受着自己被削弱的命运之力，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看向如烟周牧，声音干涩而低沉：
“能否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现在连自己该愤怒还是该恐惧都不知道了。你赢了，我认。但我要知道我输在哪儿。”
如烟周牧沉默了一下：“你想知道真相？”
“是。”
“行。我告诉你。”
如烟周牧的声音有些发闷。
“你可以把我理解为一个拥有周牧前世记忆、存在本质却仅为分身的人。”
“像我这样的存在，在标签世界里还有很多。”
“不止这里。无数个「此刻」，无数个世界，都有我这样的存在。”
“我们存在的本质，就是为了等待有一天周牧消失，然后继承他所拥有的所有力量。”
“现阶段，我是这场剧本里的第一继承者。”
“而如同我一样的存在，都会被本体周牧赋予一定次数的「裁定模式」，用以在面见活化神权时完成捕捉任务。”
她停了一下，看向织命者。
织命者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那双浩瀚星空的眼眸里映着如烟周牧那张坦然而平静的脸。
“这是本体周牧与星期日共同谋划的结果。”
“本体算到了星期日会来找他，算到了星期日会带着「圣经」的指引来劝他分裂意志。而星期日算到了本体需要一场漫长的博弈来骗过你。他们两个人，各自手里拿着一半的钥匙，谁都不知道那扇门打开之后会是什么样，可他们都相信对方会补上另一半。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对过答案，也不需要。因为他们都是同一类人——那种把信任交给一个连自己都看不透的局的人。”
这话把所有谜底都揭开了。
织命者垂了垂眼帘。
她站在那里，浩瀚星空的眼眸里，星辰重新开始缓慢地旋转，可那旋转比方才慢了许多，像是承载了太多东西。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你，会用那所谓的「裁定模式」，将我变回正常的「神权」，回归周牧的本质，对吧？”
如烟周牧叹了口气。
“其实我真的不想这么做。”
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你这样的聪明人，其实能为我们做很多事。你的脑子，你的布局，你对命运的理解，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顶级的。你这种存在，谁不想要？可问题在于——”
她指了指头顶。
那片旋涡状的蜂窝星空中，星期日那颗孤零零的头颅正垂着眼帘，神性的光芒安静地笼罩着整片区域。
“这人将身体的各个部分封印在了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就为了看顾我们这些分身。”
“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我现在的力量就会被其他分身继承。”
“你懂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们会踩着我往上爬，而我没有第二次机会。”
织命者下意识看向外面
此时此刻，标签世界仿佛停止了运转。
所有生灵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如烟周牧这里的场景，似乎在等待着她做出错误的选择。
世子之争，就是如此。
篡位本体是不可能的事，但谁能当分身No.1，就是另一回事了。
织命者瞬间理解了眼下的状况。
她苦笑了一声，然后坐了下来。
不是被裁定模式压下去的，是她自己坐下去的。
她坐在虚空中，忽然感觉有些疲惫。
“算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斗了九千八百六十次轮回，我也累了。”
“或许这就是命吧。”
“哪怕命运本身也不能违逆……”
在场的几人都知道织命者有多强大，多难对付，智力有多高。
说白了，她甚至不需要周牧。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甚至能自己做到打破「0与1」的限制，超脱到上层叙事。
她拥有那个脑子，也拥有那个耐心，更拥有那个狠劲。
只是，努力者天妒之。
这一次，织命者是真的想放弃了。
她仰头看着星期日头颅周身缭绕的全能之力，那双浩瀚星空的眼眸里，星辰彻底暗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空洞。
“万万亿次谋划。万万亿次尝试。”她开口，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无比平静，
“周牧从未赢过我。”
“一次都没有。”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吗？”
“我是轮回与命运的化身。是「三生」活化之后的神权。”
“这世上每一个生灵的生老病死、每一次轮回的来路与去处，都在我的视线里。”
“周牧的每一次轮回，每一世的名字，每一世怎么死的，我都知道。”
“我看着他死了无数次。每一次他都在变，每一次他都在变得更强、更聪明、更难对付。”
“可每一次，我都赢了。”
“因为我比他更聪明，更冷静。”
她顿了顿，将膝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膝头上，目光越过星期日那颗头颅，望向更远处那片旋转的星空。
“我本该是天选之人。”
“如果这世界公平的话，我应该是那个被叙事眷顾的主角。站在众生之巅，接受亿万敬仰。”
“每一道目光投向我时都带着敬畏与崇拜。”
“可我偏偏只是一道被人从规则里剥离出来的概念。一个轮回与命运的具现。”
“这世界真的不公平啊。”
“有些人从出生就被叙事写好了主角的位置，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拥有外人无法撼动的背景与资源。”
“而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人为我铺路。”
“我只能靠着自己的脑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是血，每一步都是泪。”
“我算计了万万亿次，谋划了万万亿年。可到头来——算了。”
她闭上了眼睛，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
“如果有下辈子……”
“如果有下辈子……”
“也让我做一次主角吧。”
……
（有时候我都感觉周牧挺阴的。）
（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