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秦夏被柳如烟从办公室里赶了出来。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另一个开关。
方才那副油腻殷勤、死皮赖脸的模样瞬间褪去，眼神从黏腻变得清明，脊背从微弯变得笔挺，连走路的步幅都从拖沓变成了利落。
他回到车上，秒变霸总，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开始处理秦氏集团下午的几项紧急决策。
一场涉及数十亿资金的海外并购案需要他签字确认，两个实验室的采购申请需要他审批，还有一份与某顶尖高校的联合培养协议需要他过目。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批注一行行落下去，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没有一个犹豫的逗号。
可以说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人。
直到五点。
秦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那刻夏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将平板搁在桌角，身体往后靠进椅背。
窗外夕阳已经斜了，金色的光从落地窗灌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影。
他在心中默念：
“如何？可要开始行动？”
周牧早已等不及了。
【你继续按照当前剧本演下去。本宫这便着手破局。】
那刻夏心中微微一动。
在翁法罗斯时，他便知帝国皇后深不可测。
这一日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位皇后不仅力量骇人，更难得的是那份对局势的洞察与对队友的信任。
有这样强大的队友，何愁末日不破。
他默默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案头的文件上。
方才那个“秦夏”的油腻影子已经被完全压下去了，此刻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是那刻夏。
神悟树庭的学者，帝国的临时盟友，一个在任何困境中都能找到出路的人。
……
另一边，周牧在离开秦氏集团后，第一时间来到了柳如烟身边。
五点半。
柳如烟的“如烟科技”办公室里，最后一批员工已经下班了。
整层楼只剩下她这一间还亮着灯。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正在工作——或者说，从远处看确实像是在工作。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鼠标时不时点几下，肩膀微微绷着，和任何一个加班的创业者毫无区别。
可当周牧的神念靠近之后，才发现那屏幕上的内容完全不是公司业务。
那是一份文档。
没有标题，没有格式，只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被反复写下来又反复删掉、最后又忍不住重新写上去的碎片。
「秦夏」
「意识正常，身体健康，却无法控制特定时间的自己。」
「世界是虚假的。」
「数据、书中、影视、梦境……」
……
全都是不可能被普通人察觉到的东西！
几乎是看到这些的瞬间，周牧就明白了一件让他无比震惊的事。
柳如烟，发现了她自己的问题。
她在怀疑这个世界。
她在怀疑自己被控制。
她在试图找到答案。
一个凡人，在命运的洪流中，竟然通过蛛丝马迹，察觉到了自己被某种力量操控。
这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
凡人距离命运本身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那是穷尽想象力也无法理解的鸿沟。
就像一只蚂蚁试图理解银河系的旋转规律，就像一粒尘埃试图推演宇宙的诞生与消亡。
可她做到了。
她凭着那些零碎的、不合理的、别人根本不会在意的细节，硬生生拼出了一张真相的草图。
周牧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太有实力了，如烟大帝。
果然能叫柳如烟的，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既然如此，合作的方式就得改一改了。
不然对人家太不公平了。
尊重.jpg！
于是——
柳如烟正对着屏幕思考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对话框。
和那刻夏那边不同，这次周牧没有用声音。
文字安静地浮现在她的视网膜前，像是直接从虚空中长出来的一样，笔锋锐利，字形端正。
【柳如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别让别人看出我在与你对话。】
柳如烟被吓了一跳。
这种超自然现象完全让她措手不及。
生理现象不可避免，她的瞳孔不自觉地一缩。
可她硬是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手指还在键盘上，面色依旧冷静，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她只是缓缓地、安静地，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一寸，做出了一个像是在思考下一行该写什么的姿态。
周牧对这个表现很满意。
怎么说呢？
真不愧是诸天万界的究极女配，心理素质简直强大到变态。
【不必担心，我不会伤害你。在心里与我对话即可。】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心声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平稳而清晰：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周牧。我来见你，是想和你合作。】
“合作？”她的心声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警惕。
【对。按照常理，你本不该见到我。但你能发现这个世界的异常，说明你有资格得知真相。】
柳如烟的心里明显传出一阵激动的情绪。
“你说的是「剧本现象」？”
【“剧本现象”……倒是个贴切的称呼。没错！但我更想叫它命运枷锁。正是因为你发现了命运施加在你身上的枷锁，所以我才来找你。】
【柳如烟，合作吧。】
“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她说的是“你想让我怎么做”，而不是“我们该怎么合作”。
这就把自己带入了一个被动的位置，让一个明显就超自然的东西占据主导权。
这种不着痕迹的示弱手段，是很多老油条四五十岁都无法掌握的语言技巧。
她不问对方是谁，不问对方从哪来，不问对方为什么找她。她只问“你想让我怎么做”。
因为她知道，在力量悬殊的对话中，姿态放得越低，掌握的信息就越多。
周牧对此感到赞叹。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事情解决了。
到时候无论是把柳如烟送到遐蝶那里打工，还是给她些补偿，都是可以的。
【既如此，我便说了。】
【我需要你暂时放弃柳如烟这个身份。】
【当然，我可以重新给你制造一具身体，让你先用一个新身份生活，不会让你出现沉睡或消失的情况。】
【而我，将代替你成为柳如烟，亲自探查你口中的“剧本现象”。】
【作为交换，我不会让你吃亏。】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会答应你一个条件。】
【财富、权力、力量、爱情、地位……只要你能想到的，只要不超出这个世界的承受范畴，我都可以满足你。】
【如何？】
这几乎是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因为柳如烟知道，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彻底失去自己。
她会变成一具空壳，一个只会按照剧本行动的提线木偶。
除非有人能帮她。
除非有人能打破这个剧本。
而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这个叫周牧的存在，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在她的意识中对话。
唯有超凡能对抗超凡。
这是她沉沦不知多久，才找到的一线生机，没有拒绝的理由。
“合作愉快。”
……
（马上要恢复自由了！）
（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