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你可以出手。”
此言一出,伊甸、科斯魔等人眼底微微一亮,局势似乎即将偏向终止灾祸的一方。
可下一秒,千劫的话锋骤然一转,条件严苛,彻底敲定了最终的边界:
“但你的出手,仅限于护住天穹市那些无能、软弱、毫无自保之力的废物。”
“那些废物,本就深陷灾祸无力反抗,没必要白白送死,你保他们性命、护他们安稳,我没有任何意见。”
“但是!”
他语气骤然加重,戾气凛然,态度强硬无比:
“你绝对不能插手世界蛇的实验核心,绝对不能阻拦、终止这场人工崩坏的推进。圣痕计划的布局不能断,万年铺垫的前路不能毁,这一步,你不能插手,也绝不允许你插手。”
话音落地,殿堂内刚刚松动的氛围再度凝固。
墨云眸光微动,静静看向周身戾气未消的千劫,出声径直追问:
“理由。”
“你准许我庇护现世民众,却强硬禁止我终止实验,一松一严,截然相反,总得有个缘由。”
面对墨云直白的质问,千劫没有半分闪躲,赤色眼眸里翻涌着桀骜的审视与一丝藏得极深的期待,他嗤笑一声,语气坦荡而直白,毫无遮掩地道出心底真正的想法:
“理由很简单,我想看看那个凯文家的小鬼,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抬眸望向虚空,似是透过时空,望向了现世那个背负着卡斯兰娜与凯文宿命的少女,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与严苛的审视:
“樱刚刚说天生就站在远超常人的起点。她被无数人寄予厚望,被视作终结崩坏的关键,享受着得天独厚的天赋与机缘。”
“既然坐拥这般得天独厚的资本,那就该有与之匹配的本事与觉悟。”
千劫周身烈焰收敛几分,却依旧态度坚决:
“我不准你插手核心战局,更不准你暗中帮她兜底。这场由人工崩坏掀起的现世劫难,就是属于她的试炼场。”
“庇护普通人是底线,可拯救世界、终结崩坏的宿命,该由她自己扛起来。能不能破局、能不能成长、能不能扛起凯文遗留的宿命,全都让她自己搞定。我倒要好好看看,这个被樱寄予期待的后人,究竟是名副其实的希望,还是徒有其表的庸碌之辈。”
墨云静静听完,眼底了然,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追问半句。
“我明白了。”
至此,这场牵扯万年理念、关乎文明存续的终极表决,彻底落下帷幕。局势最终定格,众人各持立场、各守本心,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截然不同的取舍。
墨云环视一圈安静下来的众人,准备结束这场会议,回归现世处理天穹市的残局。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宣告散会的瞬间,一道温柔轻柔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肃穆的氛围。
是伊甸。
她眼底的凝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牵挂与惦念,鎏金眼眸盛满了对挚友的暖意,轻声开口问道:
“墨云,爱莉……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微微柔和下来。纵然立场纷争不休,但在场每一位英桀,心底都牵挂着那个永远明媚温柔、照亮了所有人岁月的始源之律者。
墨云闻言,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无奈又好笑的浅弧,想起了从现世传回的种种趣事,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调侃,如实回道:
“应该过得很不错。”
“我听温蒂提起过,爱莉希雅入驻圣芙蕾雅之后,日子过得格外潇洒自在,整日无忧无虑,半点没有背负宿命的沉重。”
说到这里,墨云无奈摇头,语气愈发戏谑:
“只不过她的性子是半点没变,甚至愈发活泼顽劣。到了圣芙蕾雅之后,天天变着花样作弄身边的女孩子,学院里的女学员几乎被她调戏了个遍。”
“就连德莉莎小院长,都逃不过她的捉弄,整日被她逗得又气又无奈。怎么样,伊甸,用不用我替你教训教训她,替你讨个公道?”
墨云这番话落在大殿里,原本肃穆凝重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松了几分。伊甸唇角微微扬起,那双鎏金眼眸里映着暖光,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不用,她过得开心就好。”
伊甸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宠溺与释然,
“爱莉还是那么有精神,那就比什么都强。至于教训她——墨云,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舍得?”
墨云耸了耸肩,嘴角挂着一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无奈笑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目光从伊甸身上移开,环视了一圈大殿内的其余众人。
“还有人有问题吗?趁我现在还在,有什么要说的、要问的,一并说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一道慵懒而略带沙哑的嗓音从大殿一侧传来。
“没什么好说的。”
是梅比乌斯。
她斜倚在座椅扶手旁,修长的双腿交叠,祖母绿色的蛇瞳半眯着,像一只刚刚从午睡中醒来的猫。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不耐烦与疏离,仿佛这场会议本身就与她无关,只是被硬拉来凑数的看客。
“该吵的架都吵完了,该定的边界也定完了。我对你的决策没有异议——反正你也不会听我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讽刺,
“既然天穹市那边还有人等着你去捞,那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没什么好交代的,回去做你该做的事。”
墨云微微颔首,没有在意她语气里惯常的刺。
他把目光移向最后一个人。
梅一直安静地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此刻她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已经磨损了边角的戒指。
她的眼神里有话——不是没有话,是太多话,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墨云看出来了。
“梅?”
他唤了一声。
梅抬起头,眼眸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犹豫。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反复了两三次,才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帮我照顾一下凯文。”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殿堂里,没有回音,却有重量。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凯文·卡斯兰娜——前文明最强的战士,背负着终焉之战全部伤痕的幸存者,如今正独自走在一条所有人都不敢断言对错的路上。他是梅的战友,是梅的同伴,也是梅在这个世界上最放心不下的人。
墨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梅似乎怕他误会,又补了一句,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掩盖某种不太容易控制的东西。
“不是让你干涉他的计划,也不是让你替他做什么。就是……如果他还愿意听你说话的话,偶尔去看看他。
你也知道他的性格,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什么都不会开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