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言虽然已经放出去了，但距离真正实现这个目标，却仍需花费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摆在李麦面前的第一步，便是确定整张solo专辑的“风格”。
这两个字听起来可能有些过于宽泛，其实说穿了，它就是贯穿全专的核心概念，是藏在音符缝隙里的迷你世界观，是一首首曲目串联起来的完整叙事，是粉丝听到歌曲后的第一感觉。
最终成品未必处处紧扣主题，分毫不变，可最基础的框架该有还是得有的。
毕竟只有定了调，后续的视觉美术、造型概念才能开始一一筹备起来。
很不幸，李麦结结实实地被卡在了这道门槛上，连大门都没能推开。
他垂着肩从工作室里踱出来，整个人像被霜打了似的提不起劲，对面站着的人望着他这副模样，几乎能凭空看见他头顶耷拉下来的那双狗耳朵。
一瓶冰镇过的矿泉水忽然出现在视野中，瓶身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颤巍巍地顺着弧面往下滚落，裹挟着的清冽凉意扑面袭来，倒叫李麦昏沉发胀了一下午的脑子，稍稍清醒了几分。
“阿一古，wuli当当伊这是怎么了？连尾巴都不翘了哎！”
（当当伊，韩语???音译，可爱修狗的意思）
能如此不客气调侃李麦的，除了他的亲故也没别人了。
韩知城看李麦没有搭理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夹起来的嗓音恢复了正常：“又被策划部打回来了？”
李麦长吐一口气，伸手接过水瓶，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激得他轻轻打了个激灵。
后背顺势往走廊冰凉的墙面上一靠，手上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半晌才闷声应了下。
“还是那套说辞。”
没有公开行程，今天他身上便随意套了件刻意做旧的宽大t恤，去除了配饰点缀，全靠那张脸来硬撑所谓的时尚完成度。
不过此时的他，领口歪斜到一边，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配上那副表情，倒活像只沮丧的大型犬。
“说我提交上去的概念不够锐利，缺乏记忆点，既不够商业化，又不够有艺术冲击力。”
李麦说着说着就翻了个白眼，嘴上吐槽得毫不留情面：“阿西，说白了就是想让我出一张既能拿一位，又能兼顾艺术性的专辑。”
“做梦比较快！”
李麦也不知道策划部pd们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这种美梦，他自觉连做都不敢做！
韩知城没立刻发表意见，只是在一旁同仇敌忾地嗯嗯附和，鼻音拖得老长，表情却是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两人并肩朝着他们自己的工作室走去。
走廊很长，顶灯有一盏接触不太好，明明灭灭地闪了两下，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时拉长，一时又揉成一团。
走出了一段距离，眼看着身边的亲故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韩知城才有些好奇地发问：“话说回来，你这次又提交上去的是什么概念？”
不怪韩知城好奇。
自打李麦solo的提案通过，他身边这个家伙就以平均一天两次的频率，孜孜不倦地向公司策划部投递他想做的专辑概念。
朝令夕改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李麦的选择困难症——
他简直是早令午改、午令晚改，改到后来策划部那帮pd看见他的邮件提示都要先做一次深呼吸。
所以也不怪人家和他中门对狙，互相伤害。
李麦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后颈，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说什么呢，没听清。”
李麦清了清嗓子，把脸往领口里缩了半寸：“我说，我这次交上去的概念是‘花’。”
韩知城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他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花？”
“干嘛，不行吗？”李麦立刻炸毛，刚才那股垂头丧气的大型犬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踩了尾巴的猫，“han ji sung！你居然不相信我？！”
“怎么可能！我当然相信我家亲爱的！”
韩知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赶紧开口安抚，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就是吧，我实在没办法想象你写‘花’的样子。”
“感觉这个概念是不是要更适合女团一些？”
“刻板印象了不是！”
李麦立刻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义正词严地伸出手在空中指指点点：“谁规定只有女团才能做‘花’的概念？花就不能有力量感吗？就不能有破碎感吗？就不能……”
说到一半，他忽然卡了壳，手指还悬在半空中，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能把这个排比句续下去。
韩知城挑起一边眉毛，耐心地等着。
“……好吧。”李麦的手指终于落下来，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方才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儿像被针尖戳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漏了个干净，“其实我自己也还没下定决心。”
是选择自己以前在团内做过的风格，打安全牌更好呢，还是选择大胆表达自己真正想表达的东西呢？
这是许多爱豆第一次solo时都会遇到的抉择。
韩知城弯了弯嘴角，没有打击亲故的想法，只是伸手揽住李麦的肩，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策划部的pd说，如果我现在是二十五岁，那他们百分百支持我做这个概念。”
与李麦同属00s的韩知城突然觉得自己也被内涵了下。
他瞪大了眼睛，一双眉毛成了标准的八字，再开口时，表现得比李麦还要激动：“呀！是谁说三十岁的爱豆就不能选择‘花’作为专辑概念的？！”
“不是，没到，还没到三十……”
“重点是还没到吗！重点是他们给‘花’这个概念设了年龄门槛！”
韩知城松开揽着李麦的手，停下来在走廊中间比划，俨然一副被点燃了的样子：“从来没听说过专辑概念还有年龄限制的！按他们这个逻辑，我们以后写歌是只能写复古迪斯科了？！”
“噗——”
“呀！你居然还笑！”
“韩呐，你冷静点儿。”
“我很冷静。”韩知城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的表情，多么冷静。”
李麦盯着他那两条完全不受控制的八字眉看了两秒，只觉自己胸口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些。
“你知道的，不论你想做什么，成员们和stay都会支持你的。”
韩知城重新把手搭上李麦的肩，这次用的力气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用动作告诉他少胡思乱想：“至于策划部pd们说的那些话，你听听就好。”
这个在许多粉丝看来是团内乖宝宝的家伙，此时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桀骜：
“等你做出成绩了，他们自然会改口说你坚持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