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这个字眼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苏旭所有的侥幸。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嘶吼，血液仿佛在一刹那间凝固了，带来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他看着警幻，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算计和冷漠交织，再无一丝仙家的悲悯。
浪漫？
苏旭心里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荒谬至极。
“如果我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黛玉会怎么样？她会忘了我吗？”
警幻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那完美的笑容里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会好好活着。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我问的是，她会不会忘了我？”苏旭执拗地重复，目光如钩，紧紧锁住警幻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他看到警幻的眼神飘忽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他心底最后一丝暖意也熄灭了。
“不！他不能死！”芷兰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她半透明的身体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开，“警幻！你这个骗子！你根本不是要他顶罪，你是要他的紫薇天魂来填补太虚幻境的灵脉！天帝的怒火只是你的借口！”
警幻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她厌恶地瞥了一眼芷兰，那眼神像是看一只马上要被碾死的蝼蚁。
“聒噪。”
她只说了两个字，一股无形的力量便猛地压向芷兰。芷兰闷哼一声，身影变得更加虚幻，几乎要碎成漫天光点。
“住手！”苏旭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挡住。
警幻根本没看他，她的注意力全在芷-兰身上，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就算被你知道了又如何？你自身难保，还想护着别人？芷兰，你私自干涉凡人命格，本就是死罪。现在，你还要拖着所有人一起陪葬吗？”
“我……”芷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光屑，那是仙灵正在溃散的征兆。她望着苏旭，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哀求，“别信她……一个字都别信……”
苏旭的心揪成一团。
他当然不信。
从警幻说出“为她去死，多浪漫”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眼前这个仙子，心里没有半分善意。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她自己。
可不信，又能怎么样？
黛玉的命，确确实实捏在她手里。
他脑中一片混乱。黛玉苍白的脸，她蹙着眉忍痛的模样，她倚在自己怀里低声说“有你在，我就不怕了”的场景，一幕幕闪过。
他不能让她死。
可他自己，也不想死。更不想被她遗忘。
如果他死了，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没有任何人记得他来过，那他穿越这一趟，算什么？一场自作多情的幻梦？
那黛玉呢？她会嫁给谁？或许会有一个新的宝玉，一个新的什么人，出现在她生命里。她会对着另一个人笑，为另一个人哭。而他苏旭，不过是她生命画卷上被硬生生抠掉的一块空白。
不。
光是想一想，就痛得无法呼吸。
“你想要的，是我的命，或者说，是我的魂。”苏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警幻对视，“我们做个交易。”
“哦？”警幻似乎来了兴趣，她暂时放过了芷兰，好整以暇地看着苏旭，“凡人，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交易？”
“资格就是，这命是我的，这魂长在我身上。我不给，你抢不走。”苏旭一字一顿，话说得极慢，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你费尽心机引我来此，又编造谎言骗我，不就是因为你没办法强取吗？仙人做事，也要遵循某些规则，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