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身躯冰冷单薄,浑身被雨水浸透,带着刺骨的寒意,伤口的血迹沾染在他的衣衫上,温热又刺目。
柳生怀抱柔软却虚弱的身躯,心底涌上一阵莫名的心疼与慌乱,动作尽量放得极轻极柔,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加重她的伤势。
他抱着月歌缓缓起身,尽量稳住身形,无视一旁低鸣哀嚎的鬼猫,转身小心翼翼走向客厅旁的休憩沙发,轻轻将她平放躺下。
昏黄灯光落在月歌苍白憔悴的容颜上,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孤傲,只剩脆弱与奄奄一息,看得柳生心头莫名发闷。
他不敢耽搁,立刻找来干净的毛巾、纱布与疗伤药膏,蹲在沙发旁,俯身小心翼翼为她擦拭脸上的雨水与额角沾染的血渍,动作温柔细致,带着极致的绅士体贴与小心翼翼。
就在他伸手准备擦拭月歌身侧衣襟渗出的血迹时,指尖无意间碰到她随身斜挎的黑色小包,包身被雨水浸湿,微微滑落,内里物件顺势滚落出来。
两样东西掉落在地毯上,瞬间映入柳生眼底,让他擦拭的动作骤然一顿,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震惊。
一截色泽暗红、纹路古朴的桃木剑静静躺在地上,剑身温润内敛,泛着淡淡的东方灵气,正是他往日隐约瞥见的那截木剑。
旁边散落着好几张泛黄的朱红符箓,符纸上玄奥繁复的红纹清晰可见,透着浓郁的玄学镇煞气息。
果然,是桃木剑、辟邪符!
再联想到她深夜独行、隔绝阴气、震慑鬼猫、雨夜涉险重伤归来的种种反常,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吻合。
柳生怔怔望着地上的桃木剑与符箓,脑海里轰然一片,心底所有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他终于明白,她不是杀手,不是普通的孤僻少女。
她是来自东方,身怀玄学传承,能斩鬼驱邪、镇煞辟邪的捉鬼师。
游走在雾都雨夜的黑暗里,孤身对抗怨灵邪祟,常年与灵异凶险为伴,满身伤痕都来自这些常人看不见的阴邪诡影。
震惊之余,再看向沙发上奄奄一息的月歌,心底的疑惑、好奇全都化作浓浓的心疼与敬佩。
原来她往日清冷孤傲、刻意疏离的背后,藏着这般不为人知的宿命与凶险。
原来她独自扛下了雾都多少灵异祸乱,在无人知晓的黑夜,孤身与恶鬼怨灵厮杀缠斗。
窗外暴雨依旧滂沱,雷声隐隐,风声呜咽,大厅里昏黄灯光柔和却孤寂,鬼猫依旧守在不远处,低低哀嚎,目光死死锁定沙发上的月歌,透着焦灼不安。
柳生缓缓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震惊与波澜,收敛心神,依旧温柔细致地为月歌清理伤口、擦拭血迹,眼底满是认真、担忧,还有一丝再也藏不住的牵挂。
暴雨渐渐停歇,天际的闷雷缓缓远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棂,晚风裹挟着雨后潮湿的凉意,从微敞的窗纱悄悄溜进公寓大厅。
一夜漫长流逝。
柳生比吕士整整彻夜未眠。
从雨夜救下重伤昏迷的月歌开始,他便寸步不离守在沙发旁,小心翼翼为她处理伤口、更换纱布,用干燥毛毯轻轻裹住她冰冷的身躯,整夜留意她的呼吸与神色变化,生怕伤势加重、出现半点意外。
骨子里的绅士体贴与温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明明心底还残留着昨夜灵异场面的惊悚与怕鬼的余悸,却依旧默默守在身旁,彻夜照看,毫无半分不耐与退缩。
天色蒙蒙亮起,雾都的浓雾经过暴雨冲刷,稍稍淡了几分,透出一层朦胧的灰白天光,柔和洒落进公寓大厅,驱散了几分深夜的阴森压抑。
忙活了一整夜,看着月歌呼吸渐渐平稳,面色稍稍回暖,柳生才稍稍松了口气。
想起她重伤体虚,空腹不利于伤势恢复,便默默起身,走进公寓自带的简易厨房。
平日里向来注重生活规整、厨艺也颇有底子的他,系上厨房闲置的素色布艺围裙,褪去了西装革履的斯文绅士模样,多了几分居家温润的烟火气。
厨房窗棂透着淡淡的雾色天光,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湿凉气息。
柳生熟练淘洗粳米,慢火细熬,文火慢慢炖煮暖胃清粥。
炉火微微跳动,白粥在砂锅里慢慢翻滚,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腾,清甜软糯的粥香渐渐漫开,一点点驱散了大厅残留的血腥味与阴冷阴气,为冷清诡谲的老式公寓,添上了一抹温柔温暖的烟火气息。
他动作优雅规整,即便熬粥这般琐碎小事,也做得有条不紊,分寸恰到好处,一如他做事细致入微的性子。
一边慢熬粥品,一边时不时转头望向客厅沙发的方向,留意月歌的动静,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牵挂。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的陈月歌缓缓睁开了眼眸。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掀开,那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紫眸,此刻带着刚苏醒的迷茫、虚弱,还有重伤过后的疲惫倦意。
意识一点点回笼,昨夜雨夜缠斗阴邪、力竭重伤、轰然倒地的画面,断断续续涌入脑海。
浑身伤口隐隐作痛,身躯依旧虚弱无力,稍一动弹便牵扯伤口,泛起阵阵酸涩痛感。
她微微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公寓熟悉的复古装潢,昏黄晨光柔和洒落,鼻尖萦绕着一缕清甜温润的粥香,冲淡了周身萦绕的血腥味与阴气。
视线缓缓移动,落在厨房的方向。
暖融融的炉火边,一道挺拔温润的身影正立在灶台前,素色围裙衬得身形愈发清俊,举止优雅从容,正低头静静搅动砂锅里的白粥,侧脸线条柔和温润,周身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客气,满是居家的温柔安稳。
是柳生比吕士。
月歌微微一怔,紫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她记得自己昨夜重伤倒地,意识模糊之际,隐约感受到有人将自己抱起,温柔擦拭伤口、细心照料……
原来彻夜守在身旁、为自己疗伤、晨起默默熬粥的人,竟是这位一直温和试探、被自己刻意疏离回避的日本留学生室友。
清冷孤寂的心湖,像是被这一缕温柔的粥香、安静守候的身影,轻轻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她向来独来独往,背负宿命独行雾都,早已习惯了孤身涉险、独自疗伤,从不需要旁人牵挂照看,也从未有人会为她彻夜守候、晨起熬制暖粥。
柳生这份不加刻意、温润纯粹的善意与守护,像一缕暖阳,悄然照进了她常年孤寂清冷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