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恒牙关打颤,左手死死按住血肉模糊的右腕,额角冷汗混着碎雪往下淌,沙哑出声。
金戈迎着对方颤抖、惊惧的目光,往前踏出一步。
风雪掀起他肩头的粗布袄子,脸上不见半分杀伐之后的狂热,只平静地看着靠在松树上、手腕血肉模糊的老恒。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民。”
他声音不高,清清楚楚压过林间风雪与伤者微弱的呻吟。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金戈目光沉定,瞧不出有丝毫神色上的变化。
“可山民也有山民的规矩,不主动害人,但谁想把我和我弟兄埋在这林子里,我便不会任人拿捏。”
老恒的身子又颤了颤,目光不自觉瞟向大个子手里那把淌血的狗腿刀,又望向幽深的松林,那里还藏着不知多少支枪口、弓箭。
“你,你懂千门的路子,手下还有这般硬角色,哪里是寻常山民……”
他喘着粗气,语气里满是不甘。
“我们本只想夺那只海东青,拿了货便走,没想赶尽杀绝。”
“没想赶尽杀绝?”
金戈淡淡一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
“寒箍慢慢收紧,驮马走不动,大雪封山,夜里林子是你们的主场。等我们冻得筋疲力尽,还由得我们做主?你们这算盘,我听得明白。”
“你,你想怎样?你别忘了,这林子里可不仅仅只有你们的人,杀了我们,你们也逃不掉。”
老恒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一边说着,一边眼神却朝着老林几人望去。
车帮的几个伙计听见话语声,心头跟着一紧。
这一路走来,眼前这位金爷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沉稳持重。
遇到危险时,还尽心提醒,甚至出手帮忙。
如此血腥场面,他们也是第一次瞧见。
心头不禁有些打鼓,悄悄彼此对视,手里攥紧了猎枪,却没敢贸然举起来。
大个子横刀上前半步,血珠顺着刀刃砸落雪地,冷声道。
“死到临头,还想挑拨是非,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
金戈抬手拦住大个子,目光平静扫过身旁车帮众人,没有斥责,只缓缓开口。
“我不愿见血,可也清楚一件事。在这片山里,心软留给歹人,就是把咱们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今天若是咱们输了,躺在雪地里哀嚎的,就是我们几个。”
几句话落下来,伙计们紧绷的心慢慢定住,可却不敢放松丝毫,毕竟,林子里还有人藏匿在暗处,一直没有露面。
要是金戈不讲信用,连自己几个也不放过,他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份疑虑压在心底,几人指尖依旧发僵,猎枪握得很紧,肩背绷着,目光时不时往幽深的林缝里瞟。
金戈把众人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没有半点不悦,只是声音放得平和了些。
“老林,老梁,你们应该认得去八面通的路,要不你们先过去,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一时间怕是走不开。”
老林二人闻声,眼中迟疑了一瞬,瞧了瞧眼前的场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金爷,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两人心里也清楚,这种事情是越少掺和越好,不管最后这几人的下场咋样,都和他们几人以及整个车队无关。
老梁朝旁边一个伙计递了个眼色,两人迅速架起中了烟雾的伙伴,几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尽量避开雪地上那片刺目的血渍。
待几人骑上马匹,老林还不忘回头叮嘱几句。
“金爷,你只管忙你的,等天亮咱们就去追把头他们,不用惦记我们。”
“好,这份情义我记下了,以后有需要,或者路过八面通,只要跟大车店伙计说一声就行,他们会联系我。”
金戈站在原地,抱拳拱手,对着护送自己一程的车帮几人点了点头。
随着老林一行很快消失在山道上,地上躺着的千门一伙儿终于感到了恐惧。
没了外人在前,自己这帮人不是想杀就杀,想埋就埋。
先前还藏在心底的侥幸,此刻被风雪一吹,凉得透骨。
老恒脸色骤然灰白,身子晃了一晃,原本靠着松树支撑,此刻险些滑坐到雪地里。
“你,你想干嘛?”
不等金戈答话,一旁的大个子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大声嚷嚷起来。
“这还用问,只许你抢咱,咱就不能抢你?少废话,把好东西都拿出来,别想用破烂玩意来忽悠咱们。”
老恒一听此言,脸上虽闪过一丝喜色,可却仍旧不放心的瞅了瞅金戈。
“当,当真?东,东西我有,给了你们,你们就能放过我们?”
金戈侧头看了大个子一眼,瞧了瞧他那兴奋模样,随即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先把东西拿出来瞧瞧,要是能入眼,放了你们也不是不行。”
“那,那你能先给我兄弟止血吗?我怕他们会撑不住。”
老恒话音发颤,目光不住飘向一旁躺在雪地里、气息越来越虚的老火,断臂处渗出来的血在白雪上凝出暗紫的一层。
“少他妈废话,先把东西拿出来再说,你搁这跟我做生意呢?”
大个子不满的怒骂一声,说着,又拎起狗腿刀往前走了两步。
老恒肩头一晃,心里又慌又急,知道眼下没有别的路可选。
他咬着牙,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东西在后面的马背上,里面有一件紫貂大衣,新的,是咱们从省城一个走商的手里忽悠来的。”
一听是一件崭新的紫貂大衣,大个子眼前一亮,脚步顿住,眼里的火气消下去大半,忍不住咂了下嘴。
“紫貂?还是大衣?我的乖乖,咱在山里这么多年,也没凑出一件完整的貂皮大衣,你们竟然忽悠了一件新的?”
就连一旁的金戈闻声,也有些意外。
一件紫貂大衣,最少需要七八张上好的紫貂皮才能拼出来,在这关外地界是实打实的硬货,寻常跑山的把头、大车掌柜都未必舍得置办一件。
放在过去,那都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富太太才能拥有的稀罕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