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山道周围再次恢复宁静,起义民兵与平叛新军间的这次交战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两方人马都小心翼翼地缩回到了各自阵地的后面。
由于双方都过于专注眼前之敌,使得他们竟然都没注意到就在不远处山坡的一块大石后,竟还潜伏着两名“旁观者”。
他们也都是一身土黄色的新军制服,正蹲在那手举望远镜的男子有三十来岁,而站在他一旁时刻警戒着周围的那位则看着还要年轻不少。
这二位可不是别人,正是刚从奉天带兵赶来支援的郭松龄和苏炳文啊。
聂汝清此次南下只带了“混成协”的部分兵力,也就是原来李鹤翔掌管的那一标人马,总人数在三千人左右,而剩下两千多人则统统归给了苏炳文指挥。
这其实也不是聂协统大度,主要是他平日里“拉帮结伙”得厉害,常使的手段就是通过踩一批人来拉拢另一批人,分东西、给好处也没一碗水端平过, 时间长了自然就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而那些他眼中的“边角料”渐渐就聚集到了苏炳文这边。
之前聂汝清还没太在意,觉得先让那姓苏的管着也挺好,等以后找个机会再把这小子弄走就得了。
可最近发生的事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自己最得意的左膀右臂李鹤翔竟被杜玉霖“嘁哩喀喳”地给宰了,这一此消彼长间使得他对“混成协”的控制力大大减弱了啊。
而且自打杜玉霖大闹刑场后,聂汝清就总觉得对方随时要找个由头来收拾他,这心里头就甭提多担惊受怕了,总琢磨找个什么机会好好巴结一下人家,所以顾人宜才刚一起事他便自告奋勇地带着“第一标”赶过来了。
苏炳文的第二波队伍则是晚两天才出发的,临行前杜玉霖除了调来了八门沙式“骑兵用山炮”和两千支“三八式”步枪外,还给他送过来了个参谋郭松龄。
那要说这郭松龄怎么就成了参谋了?
原来那天他被杜玉霖带兵从法场给救下来后,等回到住处心里就算活分了,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位杜统制为人真不错啊,尤其是听完韩淑秀讲述完求人家忙帮的全过程就更是感动不已。
点滴之恩当涌泉答报,何况这还是救命之恩呢?与其去报考“陆军大学”重新做个学生,还不如跟着杜大人到东北战场上在真刀真枪中锻炼能力呢。
郭松龄将这想法跟未婚妻一说,立即得到了韩淑秀的举双手赞成,心上人能留在奉天肯定比再次远走他乡、前途未卜的好嘛,所以二人只在家里歇了两天便提着礼物到“北大营”拜见恩公去了。
杜玉霖对此当然也是很高兴的,自己于郭落难之际伸出援手,若对方真心愿意追随,此时就得此大将何乐而不为呢?虽说他也许因此错失了去读“陆大”的机会,但同时也不会因“学历”太高而与其他将官过于格格不入,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随即他在“北大营”指挥部内设下酒宴款待,还特意叫来了吴俊升、黄瑞、李景林、邱天明几位大将作陪,那是给足了这对小两口面子啊,直感动得郭松龄热泪盈眶,就更对当年没从一开始就跟杜玉霖打天下感到后悔了。
至于如何使用郭松龄问题,杜玉霖打算稳妥着来,像麾下的老部队官兵们都在一起出生入死多次了,冷不丁派个新人过去难保不会起到负面作用啊,于是他就想到了苏炳文的部队了。
“第二混成协”他迟早是要全部吞掉的,眼下那边就一个年纪轻轻且无实战经验的苏炳文坐镇,多少还是有些势单力孤。若把郭松龄派过去给他做个参谋,俩人既可以同时积累战功也能帮着稳住队伍,算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了。
杜玉霖把这个意思一说,郭松龄那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他在成都也不过就是个营管带,到这边直接就当上了一“标”的二把手,已经是非常非常好的结果了。
而且听杜大人的话音儿,还有把自己安排在这个位置上是为将来大用做铺垫的意思在,那心里就更美了,所以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随后杜玉霖又把苏炳文叫过来一说,小伙子就更没啥问题了,本来郭松龄当初就是“讲武堂”的教官,算起来他还要喊人家一声老师呢,所以对杜大人的这个安排除了欢迎没表现出任何不满。
就这样,郭松龄转过天就到了“第二混成协”驻地报到,而他想要证明自己的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十天后,辽南“复州”顾人宜发动叛乱的消息就传到了奉天,总督锡良震怒遂将此事交给杜玉霖全权负责,随后聂汝清便领命带着“第一标”人马出发了。
两天后,苏炳文、郭松龄作为第二梯队也南下来到“盖平”,才下车二人就带几名卫兵跑出来视察了,正巧目睹了刚才进行的那场“攻防战”,这便是以往的经过了。
放下望远镜,郭松龄眯起眼面露不屑。
“咱们聂协统真打得手好仗啊。”
苏炳文闻言也是一撇嘴。
“你知道士兵们都管他叫啥?敞口大蛤蟆,说得就是这人除了对上溜须拍马、对下吃拿卡要外就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了。”
说起这个郭松龄可太深有体会了,刚要想起在四川时的那些糟心事,他就立即阻断了思绪并告诫自己要“关注当下”。
他先往顾人宜所在的土梗后面一指。
“聂汝清这一仗吃亏就吃在他过于轻敌上了,不过也是啊,谁能想到一群山野村夫组成的队伍会有十几门炮呢?”
“哼,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是谁他妈的在捣鬼。”
“所以啊,咱们这一仗就更不能有差池了,绝不能折了咱奉军和杜大人的颜面。”
苏炳文对郭松龄还是很尊重多,虽然没赶上上他的课,但从不少留校学长对他对推崇来看此人对打仗定是很有见地的,于是便也蹲下身虚心问道。
“郭老师,你可是有什么想法了?尽管说出来,炳文定会听从。”
郭松龄明显对对方的称呼很受用,总习惯性绷紧的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笑意。
“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
“但说无妨。”
“好。”
他先朝西南方向一指。
“来之前我详细研究过这一带的地形,那边就是顾人宜大本营复州所在,刚才的战斗你也看到,敌军守在此处的人手已明显不足,如果我所料不差,最迟明早援军就会从那边赶过来。”
苏炳文点头表示认可,郭松龄边比划着边继续往下说。
“你、我不妨兵分两路,先由你带领主力骑兵趁夜色绕路到得利寺河谷附近提前埋伏,务必阻止赶过来的援兵。而我则亲率剩下的弟兄,在炮火掩护下强攻顾人宜所守高地,咱们双管齐下定可一战告捷。”
“好,就这么办。”
苏炳文一拳捶在了地上,眼中露出了对此战必胜的绝对信心。
“那......那咱们要通知聂汝清么?”
郭松龄嘴角向下一撇。
“聂协统连日作战想必很辛苦了,我看这事就不劳他出马了吧。”
苏炳文微微一笑,暗道这位郭先生也真是恩怨分明了。
既然主意已定二人便不再耽搁,走到坡下与卫兵汇合后便朝着自己部队的驻扎地而去。
他们这才要兵分两路,大破顾人宜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