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落地,徐宁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这……”
他本是只求阖家安稳的平凡人,如今高俅直接拿自家妻儿相挟,进退皆无路,一股无力之感瞬间席卷全身。
徐宁只觉两腿发沉,喉头一阵发紧。
他这一生,武艺乃祖宗传下,金枪班教师做到今日,从不争功揽权,满心里只盼着每日点完操练,回府喝一盏热茶,看爱妻灯下做活,幼子院子玩耍。
当初好友林冲事发,他关紧了自家大门,装作不知不问,原以为这般缩着,总能躲过风浪。
谁想风浪不敲门,直接从头顶砸了下来。
“太尉……”
徐宁声音发干,想再求一句,可抬头撞见高俅那双冷眼,后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高俅见他僵在原地,冷笑一声,又添了一把火:
“本官可是听下面人说,你家那孩儿,生得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端起茶盏,“偌大个东京城里,少一个教师家小少爷,本官估摸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直直钉进徐宁后心,把他最后的幻想全部击碎。
“太尉,末将遵命!”
徐宁哽咽着说道。
“好,你速速回去收拾行装后,朝京东路去,本官不管你用什么由头、使什么法子,务必想法子搭上梁山贼寇。
记住,头一件要务,便是寻机刺杀贼首花荣,为朝廷除去这一大祸患。
二来细细打探梁山兵马、粮草囤积、各处关隘守备、贼人头领虚实,一一探明,送回东京。
本官自会差心腹暗中随行,接应辅佐你行事……”
高俅说完,又冷眼盯着徐宁,忍不住继续威胁道:
“大宋偌大的疆土,有的是牢狱死狱、蛮荒苦地,专收那些不识抬举的人!”
徐宁只感到万般憋屈堵在胸口。
他死死攥紧双拳,将满心不甘尽数咽下,“末将……领命!定尽心办妥差事,不敢有违钧旨!”
高俅见他彻底服软,嘴角勾起一抹阴恻冷笑:
“这才是识时务的模样。
你若办得妥当,归来自有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随即他又阴狠狠地说道,“若是敢心生异念,敷衍误事,你且等着,本官自当禀明官家,叫你阖家覆灭!”
徐宁只觉心若寒冰,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
他心中暗自悲叹:“我徐宁一生谨守本分,素来不惹是非,只想守着妻儿安稳度日,为何命运偏偏这般捉弄于我?”
他再不敢多言,躬身垂首,缓缓退步离堂,一身铁甲冰冷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昌府地界。
凉风萧瑟,卷着官道上的枯叶漫天翻飞,天地间透着一股肃杀冷清的气息。
官道之上,三骑缓缓并行,正是奉梁山之主花荣之命下山的皇甫端、马灵、朱贵三人。
近日东京暗流汹涌,太尉高俅奉官家圣旨整顿禁军,不日便要亲统大军南下,大举征剿梁山。
为壮大军声威,高俅传檄京东路各府,抽调邻近州县精锐兵将随军听调。
东昌府兵马都监张清,江湖人唤“没羽箭”,一手飞石绝技百发百中,威名震动江湖。
帐下更有两员心腹副将,乃是“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能。
三人名为上下级将官,朝夕共事、同守东昌,数年并肩戍城,情谊深重,胜似骨肉兄弟。
当初便是蔡京在朝堂之上保举,将张清和他麾下兵马列入征剿大军名册,等候调遣。
消息层层传上梁山,花荣坐镇山寨,得知内情之后,心中顿时生出招揽之意。
“张清勇武盖世,一手飞石功夫天下无双。
此人若是为高俅这奸贼所用,随大军南下征伐梁山,待到两军阵前斗将激斗之时,他骤然甩出飞石,定是我山寨最难对付的劲敌。”
正在花荣焦头烂额之时,梁山军马营指挥使皇甫端前来禀报,自言早年在东昌行医,与张清素有旧交、情谊颇深,愿意为山寨走一遭,劝降张清。
花荣听罢当机立断,与李助等人定下一套明暗相辅的劝降计策:
明面遣皇甫端为说客,马灵、朱贵随行照应,赶在朝廷大军抵达之前游说张清归降。
暗中又令公孙胜隐匿行踪,悄然赶赴东昌,打探东昌府军情。
三人一路长途赶路,路途枯燥乏味。
一路风尘赶路,路途萧条无趣。皇甫端身负劝降重任,一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半点也不敢松弛。
马灵看在眼里,知他心中焦灼,便故意说些玩笑话,替他宽心:
“皇甫兄弟,你何必这般拘谨紧绷?
那张清性情孤傲,是个认死理的硬汉。
倘若他死守朝廷俸禄、不肯归顺,你我兄弟千里奔波,岂不是徒劳无功?”
朱贵也明白马灵话里的意思,顺势笑着凑趣:
“正是!
我与马灵哥哥随皇甫兄弟下山,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他若识得时务,念你旧日情分,肯入伙聚义,便是自家兄弟。
若是冥顽愚钝,执意要替高俅呢奸佞卖命,与我梁山作对,索性我兄弟三人将他捆回山寨,也免得日后生出大敌,给山寨惹来麻烦!”
二人皆是随口戏言,只为消解皇甫端的紧绷心绪。
皇甫端却信以为真,连忙苦声劝道:
“二位哥哥休得这般鲁莽。
张清乃是当世猛将,生性刚烈傲骨,最受软不受硬。
我与他有旧交情面在此,徐徐劝说、陈明利害,定有转机。
若是恃强胁迫,只会彻底结怨,断了归顺之路,白白坏了花荣哥哥的大计。”
马灵、朱贵见他思虑沉稳,当即收了嬉闹之色。
朱贵正色道:“皇甫兄弟请宽心,方才我与马灵哥哥只是说笑,专为宽你心神,岂敢误了山寨大事?”
马灵也知晓皇甫端是个实在人,也不和他继续玩笑,拱手抱拳道:
“皇甫兄弟放心,我们弟兄二人不会误了你的大事!”
三人又说笑了一番,朱贵突然开口道:
“我三人这般张扬入城,是否太过惹眼。
东昌府耳目众多,一旦被细作察觉,走漏风声,反倒弄巧成拙。”
皇甫端立马问道:“朱贵哥哥可有什么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