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时辰光景,晁盖数年苦心积攒的万贯家私,尽数被二贼率众洗掠一空。
一众喽啰满载着金银辎重,齐聚村口。
王伦笑着眯起双眸,冷眼扫过村内一片悲啼惨嚎:
“兄弟们,咱们连夜返回梁山泊,明天早上就能喝到庆功酒!
今日平白得了这么多财物,回去我定当禀明寨主,重重犒赏诸位兄弟!”
此刻王英心神还在贪恋那妇人反抗时的滋味。
他按捺不住心头欲望,上前对王伦低语道:“哥哥,此番咱们收获颇丰,不如再掳几个貌美妇人同行,也好一路上快活!”
方才王英抱着妇人在屋内所作所为,早已被心腹悄悄告知了王伦。
王伦对王英心中得龌龊心思也是一清二楚,知晓这矮戳汉子是个半日离不得妇人的主。
只是不明白,如今这种情景,他还不忘那二两肉的事,
当即蹙眉劝道:“兄弟糊涂!晁盖一行人随时可能折返!
你我如今得了这万贯家财,若是迁延耽搁,被他回来撞见,今夜这番辛苦,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罢他目光一沉,徐徐道:“眼下头等大事,便是速速撤出郓城地界,脱离他晁盖的势力范围。
待咱们寻得处险峻山寨,就立马招兵买马,养出一方强横势力!
届时就算晁盖知晓我等作为,带人前来寻仇,你我兄弟兵强马壮,又何惧那匹夫肆意叫嚣!”
一众贼人得令,不敢耽搁,当即押着辎重财物,扬长而去。
……
另一边,城外荒野之中,晁盖带着刘唐、李忠等兄弟正死死盯着眼前之人,“你是谁?我宋公明兄弟呢?怎么不见我宋公明兄弟?”
晁盖盯着一名庄丁背上的宋清,好像要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一般。
宋清脸一阵红,一阵白,诺诺地说道:“多谢诸位舍命相救……”
“在下并非宋江,乃是宋清,宋江是在下嫡亲兄长……”
轰!!!!
全场突然一片死寂!
刘唐僵在原地,喃喃自语道:“保正哥哥,这是怎么一回事?咱们辛苦了大半夜,却没有把宋江救出来?”
一边说着,一边在队伍中寻找着雷横的身影。
站在队伍后面的雷横此时也不好意思地站了出来,“晁保正,这事是我雷横对不起你,今日在牢里宋公明哥哥执意不肯出来……”
雷横接着将牢里发生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雷横的话音刚落,晁盖好似疯了一般,仰天惨笑道:
“一夜血战!我为的是什么?”
“我舍弃所有,又为的是什么?!”
晁盖一边怒吼着,一边大笑:
“我晁盖赌上全村父老性命!顶着被官府围剿的死罪!
最后——拼了一场空!打了一场笑话!”
他晁盖平时虽然大大咧咧,可能够成为一方黑道大佬的他,也不是傻子,宋江这般做法的含义,他岂会不知道。
突然,他感觉五脏六腑之内,一股气血开始逆流!
噗——!!一口热血喷涌而出!
他那铁塔般魁梧的身躯骤然脱力,双腿一软,轰然向后栽倒!
吴用离他最近,见状大惊,快步上前死死将他扶住,连声急呼:“保正!保正你可万万不可有事!
事已至此,懊悔无用!我等速速归村,再从长计议,谋划日后出路!”
吴用又连连施救,耗费半晌功夫,才将昏厥的晁盖缓缓救醒。
众人正心神惶惶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
“前方可是我家晁天王?小人是东溪村周有福,有天大急事禀报天王!”
晁盖闻声心头一紧,暗自惊疑:“周有福乃是我安排留守庄内的庄丁,怎会连夜赶来此处?莫非庄中出了大变故?”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他即刻传令,让人将那气喘吁吁周有福带至近前。
周有福一见到晁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地痛哭道:
“天王!求您为庄中老小做主啊!
您率众出城之后,后半夜便有梁山贼人闯入咱们东溪村,逢人便杀、见物便抢……”
“梁山贼子!欺我晁盖太甚!!”
新仇旧恨齐齐爆发,滔天怒火直冲九霄!
晁盖本就身子虚弱,此刻怒急攻心,脏腑再度剧痛!
噗——!!
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一旁刘唐见状又急又怒,一把拽住周有福的衣襟,厉声怒吼:“速速道来!梁山来了多少人马,敢劫掠我东溪村!”
周有福连夜奔逃,本就体力透支,又被刘唐猛力拉扯,险些窒息,连忙摆手喘息:
“刘头领息怒!容小人慢慢道来!”
待刘唐松手,周有福才喘定气息,哽咽着细说原委:
“今夜天热,小人夜里贪凉饮多了凉茶,后半夜巡庄之时,腹中绞痛,屡次去往茅房。
后面,小人为了方便,便躲在村边茅草堆出恭,忽见十余名蒙面强人手持利刃闯入庄子!
小人孤身一人,不敢贸然上前送死,知晓天王必然折返,便趁着贼人肆虐之际,悄悄潜出村落,赶来报信!”
吴用静静听完,眉头死死紧锁,心中疑窦丛生:“梁山区区十数人,便敢夜袭东溪村、劫掠晁保正基业?
是他梁山贼寇目中无人?还是其中另有算计?”
他转头看向气息萎靡、面色惨白的晁盖,连忙拱手劝道:“保正,事不宜迟!这伙贼人劫掠不久,定然尚未走远!
我等即刻折返回村,追上贼徒,报仇雪恨,扬我保正威名!”
晁盖咬牙强忍胸口剧痛,此刻已然无暇懊悔怨怼,满心只剩滔天恨意。
他挣扎着翻身上马,双目赤红,厉声号令身后一众庄丁:
“诸位弟兄!随我速速归庄!斩杀劫掠恶贼,祭奠庄中受难亲友,护住我东溪村根基!”
一众庄丁听闻家乡被劫、亲眷遭难,人人目眦欲裂。
他们皆是刀口舔血的汉子,深知村子遭贼的后果,于是都朝着东溪村方向疾驰而去。
众人狂奔半个时辰,遥遥望见东溪村方向火光冲天,半边天空都被烈焰染红!
晁盖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死死攥紧马缰,厉声嘶吼道:
“狗胆包天的梁山恶贼!敢趁我晁盖不在,毁我根基、屠我庄民!!
但凡让我擒住,定要将尔等挫骨扬灰、生食其肉!!”
话音未落,晁盖身形剧烈一晃,又是一口热血喷涌而出!
庞大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一歪,轰然从马背之上重重摔落,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