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问题就这些。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今天休息,晚上早点睡觉别熬夜,明天开始备战第二轮。”
“解散。”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紧绷的空气终于松动了一些。
东明长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教练要把我吃了。”
“吃你?”卫星收拾着东西,“嫌你肉太肥。”
“滚!”
大家陆陆续续地走出训练室。
林锋没动,依然坐在椅子上,看着黑下去的大屏幕。
谢无争合上笔记本,转头看他:“怎么了?还在想刚才的复盘?”
“没。”林锋摇摇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就是觉得,教练说得对。”
“嗯?”
“我们确实有点飘了。”林锋看着谢无争,“赢得太顺,容易让人忘乎所以。”
谢无争笑了笑,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能意识到这一点,就不算飘。”
“走吧。”林锋拉起他的手,“回房。”
隔壁YS.A的训练室里,气氛沉闷。
张昊教练并没有像王勇那样咆哮,他只是静静地把上一场输的比赛录像放了一遍,又一遍。
屏幕上,穆雪松的指挥出现了明显的迟疑,温章的补枪慢了半拍,Scope的狙击空了关键的一枪。
每一个失误都被放大,像是一根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说话。”张昊敲了敲桌子。
穆雪松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抠着裤缝,指节泛白:“我的问题。指挥乱了,没能稳住节奏。”
“还有呢?”
“心态崩了。”穆雪松的声音有些哑,“被对面那个暂停搞乱了心态,急着想打回来,结果越打越乱。”
“知道就好。”张昊叹了口气,“2胜1负,这个成绩不算差,但也绝对不算好。尤其是这一场,暴露出我们打逆风局的能力太差。”
他看向Scope:“还有你,Scope。那一枪空了,你可以说是手感不好,但后面那波冒进送人头是怎么回事?你是狙击手,你是队伍的眼睛,不是冲锋陷阵的敢死队。”
Scope愧疚地低下了头:“Sorry,coach.(对不起,教练。)”
“对不起没用,要赢回来。”张昊关掉屏幕,“今天上午全员加练,每个人都要写一份复盘报告,散会。”
YS.A的队员们默默地回到各自的机位,没有人说话
YS的训练室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也被王勇训了一顿,但毕竟是全胜战绩,大家的心态还算轻松。
东明在椅子上扭成了麻花,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没有任何红点提示的对话框,最后一次刷新,依然是空白。
“卫星。”东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哀怨的眼神盯着旁边的人,“你说,雪松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卫星正在练压枪,屏幕上的靶子被打得千疮百孔,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拉黑不至于,屏蔽消息倒是有可能。毕竟谁也不想在复盘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还收到某人发的在吗、吃了吗、我想你了这种废话。”
“这怎么能叫废话!”东明不服气地反驳,“这是来自前辈的关怀!是春天般的温暖!”
“我看是夏天的蚊子,烦死人。”林锋在旁边凉凉地插了一句,手里拿着一瓶眼药水,仰着头往眼睛里滴。
东明撇撇嘴,没敢回怼林锋,只能把气撒在椅子上,用力转了一圈:“我要去洗涤心灵,上个厕所。”
说完,他站起身,走出了训练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东明并没有去厕所,而是鬼鬼祟祟地摸到了YS.A训练室的门口。
门关着,但隔音效果并不是完全封闭,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听清里面的动静。
“Scope,这枪空的太离谱了。”
“雪松,你的位置太靠前了,你是指挥。”
东明的心揪了一下。
被骂了。
虽然知道这是为了比赛好,但他还是忍不住心疼,那个平时总是温温柔柔的雪松,现在肯定低着头,一脸愧疚的样子。
他在门口转了两圈,想进去送温暖,又怕撞在枪口上被张昊一起骂出来,到时候不仅没安慰到人,反而给穆雪松添乱。
“唉......”东明长叹一口气,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
这是他刚才从卫星那儿顺来的,本来想自己吃的,现在却怎么也舍不得拆开。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把巧克力从门缝里塞进去的时候,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
“咔哒。”
东明吓了一跳,赶紧站直身体,把巧克力藏到身后,摆出一副“我只是路过”的正直表情。
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张昊,也不是Scope,而是穆雪松,他手里拿着个空水杯,低着头,看起来有些疲惫,看到门口杵着个人,穆雪松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东明哥?你怎么在这儿?”
“啊?我......”东明大脑飞速运转,指了指走廊尽头,“我去厕所!对,厕所!路过,路过。”
穆雪松看着他,嘴角勉强勾起弧度:“哦,那你去吧。”
说完,他侧过身,准备往茶水间走。
“哎!等等!”东明叫住他。
穆雪松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东明看着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心里那点“路过”的借口瞬间崩塌了,他上前一步,把藏在身后的巧克力拿出来,塞进穆雪松手里:“给你的。”
穆雪松看着手里的巧克力,是一块很普通的牛奶巧克力,包装纸都被捏得有点皱了。
“吃点甜的心情好。”东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你们练挺晚的,别太累了。教练都这样,嘴硬心软,骂你是为了你好,你别往心里去。”
穆雪松握紧了手里的巧克力,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知道。是我没打好。”
“谁说你没打好!”东明急了,“那场比赛我都看了,你指挥得挺好的!真的!就是运气差了点,再加上对面太阴了!要是换了我,我也未必能比你做得好。”
穆雪松抬起头,看着东明那双真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指责,没有失望,只有满满的关心和焦急:“谢谢。”
“谢什么谢,跟我客气啥。”东明见他笑了,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赶紧去接水吧,别让教练等急了。对了,这巧克力别让张教练看见,不然又要说你吃零食不务正业。”
穆雪松点了点头,把巧克力揣进兜里:“嗯。”
“去吧去吧。”东明挥挥手。
穆雪松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东明:“东明哥。”
“啊?”
“下一场,我们会赢的。”穆雪松的眼神变得坚定了一些。
“必须的!”东明握拳,“YS.A牛逼!我看好你们!”
看着穆雪松走进茶水间,东明才哼着小曲儿往回走。
回到训练室,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给穆雪松发了个表情包:加油鸭.jpg。
这次,穆雪松回得很快: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东明觉得这比什么长篇大论都管用。
“傻笑什么呢?”林锋摘下耳机,瞥了他一眼,“捡钱了?”
“比捡钱还高兴。”东明把手机按在胸口,“这是爱情的力量。”
“我看是巧克力的力量。”卫星在旁边凉凉地说,“我都看见了,你把我的巧克力送人了。”
“借花献佛怎么了?佛祖都没说什么,你个小鬼操什么心。”东明把手机揣回兜里,顺手从卫星桌上又摸了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再说了,这巧克力本来就是我的,我有处置权。”
“你的?”卫星指着那空了一半的包装袋,“那是老子从国内背过来的!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痛什么痛,咱们谁跟谁啊,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东明嚼着巧克力,一脸的无赖相,“大不了回国了我还你一箱,行了吧?”
卫星被他这副厚脸皮的样子气笑了,摇摇头,重新戴上耳机:“懒得理你。赶紧训练吧,别到时候淘汰赛第一轮就被抬走了,那才叫丢人。”
“切,乌鸦嘴。”东明虽然嘴上不服输,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回了位置上,打开了训练软件。
训练室里再次恢复了只有键盘鼠标敲击声的宁静。
林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吸管被他咬得有些扁。他刚刚结束了一组高强度的压枪练习,手腕有点酸,正靠在椅背上放松。
“看什么呢?”谢无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锋转过头,看到谢无争正拿着个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发呆。”林锋实话实说,“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靶子的红点,晃得眼晕。”
“休息会儿。”谢无争把平板放下,伸手握住林锋放在扶手上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压,“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没逼。”林锋任由他按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掌心里勾了勾。
三天。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周末加上周一的早晨,可能是在被窝里赖床,可能是在咖啡馆发呆。
但对于YS众人来说,这三天被拉长成了无数个由帧数和弹道组成的切片。
第一天依旧是复盘日。
王勇把第一轮的三场比赛录像和最近的训练赛翻来覆去地放,每一个失误都被放大镜检视,每一波团战都被拆解成无数个细节。
“这里。”王勇手里的激光笔点在屏幕上,红点在卫星的角色身上晃动,“你为什么要退?林锋已经拉好枪线了,你只要再顶两秒,对面就崩了。你这一退,把侧身全漏给人家了。”
卫星低着头,手指抠着鼠标垫的边缘:“我......我怕死。”
“怕死就别打职业。”王勇吼道,“在赛场上,犹豫就是送命。你退这一步,不仅卖了自己,还卖了队友。”
卫星的脸涨得通红,没敢反驳。
林锋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视线虽然落在屏幕上,但焦距却有些涣散,他的手腕上贴着谢无争昨晚刚给他换的膏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还有你,东明。”王勇转火,“你的投掷物命中率是多少?你是来这儿搞慈善的吗?给对面送温暖?”
“教练,我那是封路......”东明试图狡辩。
“封路封到自己脚底下?”王勇冷笑,“回去加练一百组定点雷,扔不准别吃饭。”
东明瘫在椅子上装死。
这一天的训练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除了键盘敲击声和王勇的骂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第二天,针对性训练。
谢无争和数据分析师熬了个通宵,把接下来可能在第二轮爆发的队伍,做了详细的战术拆解。
“UEG的狙击手换了新的鼠标灵敏度,开镜速度比之前快了0.1秒。”谢无争指着数据表,“韩游,你对狙的时候要小心,别贪枪。”
“0.1秒?”韩游皱眉,“这都能看出来?”
“数据不会撒谎。”谢无争说,“还有Ronin,他们最近在练一套新的冲锋体系,双突进配合疯兔,机动性很强,我们要练怎么反制。”
于是,训练室里又是一整天的枪林弹雨。
林锋的状态有些起伏,或许是手腕的旧伤在阴雨天有些发作,或许是长时间的高压让他有些疲惫,他在下午的对抗赛中几次出现了马枪的情况。
“停一下。”谢无争叫了暂停,他摘下耳机,走到林锋身边,伸手握住了林锋放在鼠标上的手。
“怎么了?”林锋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烦躁。
“歇会儿。”谢无争把他拉起来,“去阳台透透气。”
阳台上风很大,夹杂着雨丝。
林锋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支烟,却没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由它燃烧。
“手疼?”谢无争问。
“不疼。”林锋看着烟雾在风中消散,“就是......有点烦。感觉怎么打都不顺手。”
“太紧了。”谢无争伸手帮他捏了捏后颈,“你是人,不是机器,允许有失误。”
“世界赛不允许。”林锋把烟掐灭,“输了就回家。”
“那就赢。”谢无争看着他的眼睛,“你只管往前冲,背后的事交给我。”
林锋看着他:“这可是你说的。要是被人偷了屁股,唯你是问。”
“好。”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
赛前的最后一天。
训练强度降了下来,主要是保持手感和心态调整。
东明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正拿着手机给穆雪松发消息。
“雪松说他们那边也在加练。”东明叹了口气,“二队的压力比我们还大。”
“担心人家?”卫星在旁边擦键盘,“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明天打UEG,要是再拉跨,教练真能把你吃了。”
“我才不会拉跨!”东明挺起胸膛。
房门被推开,小张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大袋子外卖。
“来来来,补充能量。”小张把袋子放在桌上,“最后一天了,吃顿好的。”
大家围了过去。
是披萨和炸鸡,虽然热量爆炸,但在这种时候,碳水和油脂才是最好的安慰剂。
林锋拿了一块披萨,咬了一口,芝士拉出长长的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