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天,孙传武一直跟着忙活。
好歹是自己的同学,怎么也得多上点儿心。
这两天儿信用社也不忙,老妈索性就上一上午班儿,下午就陪着胡晓晓满哪溜达。
娘俩也不嫌热,胡晓晓蹲在江边儿钓鱼,老妈扇着风能陪一下午。
董玲的继母这两天手忙脚乱的跟着忙活,几乎没怎么睡觉。
这人内向,也不咋和人交流,啥事儿都憋在心里。
虽然忙活,但是明显看出她和董玲他们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
就好像,她想尽力融入这个家,却总有一扇门把她关在门外。
第三天一早,出了殡,孙传武来到董玲家里吃大席。
董玲现在在镇子里的筷子厂上班儿,工友啥的来了不少。
孙传武坐在主桌,这是人家大总管刻意安排的。
一般情况下,懂点儿人情世故的大总管,都会把先生之类的请到主桌。
这几乎是默认的规矩。
送老是大事儿,先生值得尊重。
正吃着饭呢,董玲慌慌张张的进了屋。
扫了一圈儿,董玲的堂哥赶忙迎了上去。
“咋了这是?”
“我姨呢,我姨咋没在家呢?”
董玲堂哥张着嘴反应了一会儿:“不对啊,刚才我还看着大娘在这儿呢,你没回家找找?”
董玲带着哭腔说道:“找了啊,我这找了一圈儿,哪也没找到她的人影。”
“你说她能去哪啊,不能出啥事儿了吧?”
董玲急得跺脚,她继母和她爸感情很好。
她生怕她继母想不开,跟着她爸走了。
董玲堂哥一听,瞬间也慌了神儿。
自己这大爷刚走,要是大娘想不开跟着走了,董玲这日子以后还咋过?
“我去跟你找找,那啥,你先别着急,大娘也没地方去,估摸着,估摸着去墓地了。”
孙传武听到了动静,走到俩人跟前儿。
“咋了这是?”
董玲带着哭腔说道:“俺姨不知道去哪了,找不着了。”
孙传武赶忙问道:“你姨的生辰八字多少你知道不?”
董玲一脸愧疚的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俺姨的生日是腊月初五,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她贴身的东西有不?”
董玲赶忙从兜里掏出钥匙,递给孙传武。
“这钥匙是俺姨一直拿着的,算是贴身的不?”
“算。”
孙传武接过钥匙,掐算了一下,眉头一皱。
“姨,你家在烂岗头有亲戚?”
董玲微微一愣:“没有啊,烂岗头就四户人,也没有俺家亲戚啊。”
董玲堂哥一拍大腿:“哎呦,董玲你忘了,大娘娘家就是烂岗头的!”
董玲还真把这事儿忘了。
说实话,和她继母相处这么多年,她对自己的继母并不怎么上心。
甚至只是知道她的生日,连她多大岁数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她统共也没和自己的继母说过多少话。
一个觉得尴尬,另外一个则沉默寡言,这也怨不得董玲。
“我姨她爹娘不是早死了么?”
董玲堂哥叹了口气:“哎,她爹娘的老房子不还在那么!”
董玲一听,瞬间红了眼眶。
“她干啥啊她,那房子,那房子这么多年没人住,不早就塌了,你说她这是干啥啊!”
董玲堂哥也是一脸无奈,打心底心疼他这个后大娘。
孙传武说道:“行了,先找到人再说,我开车带你们去。”
董玲堂哥也没推脱,人命关天的事儿,先找到大娘再说。
“那就麻烦孙先生了。”
孙传武摇了摇头:“没事儿,正事儿要紧。”
开着车拉着俩人出了镇子,孙传武上了盘山道。
烂岗头这个地方原本是个二十多户的小屯子,后来人陆续搬走,现在就剩了四户人了,都是些守着地不愿意走的。
开了半个小时,四个人来到烂岗头外面儿的大路。
停好车,三个人步行往里走。
顺着小路走了十五六分钟,几个人就看到了农田里散落的几个房子。
这几家离的都远,房子都建在自家的地里。
隔着老远,董玲堂哥就指向一个塌了一半儿的土坯房。
“大娘她娘家房子就在那!”
董玲看着堂哥,问道:“哥,你咋知道的?”
董玲堂哥说道:“嗨,那年你上高中,大娘她家老爷子走了,我跟着大爷过来帮忙来着。”
“都是亲戚,家里有个红白喜事儿不到场不像那回事儿。”
董玲一脸愧疚:“这事儿我都不知道。”
董玲堂哥看着董玲,表情复杂。
“大娘这人啊,话少,骨子里自卑,生怕自己给家里添麻烦。”
“她们家有啥事儿,她都是推脱着不让大爷去,你说这哪行啊,嫁到咱们老董家,就是咱们老董家的人啊!”
“哎,她啊,是让人扔怕了。以前不能生养,娘家直接给她赶出去了,她跟着大爷啊,也生怕照顾不好你,哪天大爷也把她赶走了。”
董玲红着眼眶说道:“我爸娶她回来,也不是让她伺候我的,是俩人过日子的。”
堂哥笑着说道:“你这么想,大娘不这么想啊。”
“她被抛弃过,害怕啊,很正常。这种人啊,心思敏感。”
“她回来啊,我估摸着就是大爷走了,她觉得那个家没她的位置了。”
“而且这么多年,她也没和大爷扯证。”
董玲张着嘴,一脸惊讶的看着堂哥。
这事儿,她竟然丝毫都不知情。
“不是,她,她没和我爸领证?咋可能呢?”
董玲堂哥说道:“以前大爷说是人家没跟她离婚还是咋滴,后来她离婚了,那阵儿你一个劲儿闹脾气,完后俩人就没领。”
“后来岁数大了,大娘也就不提这事儿了。”
董玲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没想到这么多年,她继母都这么谨小慎微的活着。
她也是女人,听到继母这些年的遭遇,她怎么能不心疼。
她才上班儿两年,这两年和继母一起生活,也没觉得有什么。
打心里,她就已经把继母当成了生命不可缺的一部分。
“她咋这么傻呢,她咋啥都不说呢。”
董玲堂哥摇头叹息:“哎,你以为后妈好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