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早班铃声还没响,医务室的门就被人“砰砰”砸响。叶辰揉着惺忪的睡眼拉开门,只见锻工车间的王师傅抱着个学徒,脸色惨白地闯进来,学徒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校服上渗着暗红的血。
“叶医生!快!快救救这孩子!”王师傅的声音都在抖,“刚才吊钢材的时候没抓稳,被砸着了!”
叶辰瞬间清醒,一把接过学徒放在诊疗床上,飞快地解开他的袖子。胳膊肘处的皮肉翻卷着,骨头刺破皮肤顶出个小包,看着触目惊心。他摸了摸学徒的脉搏,又翻看他的瞳孔,沉声道:“骨头错位加开放性骨折,得立刻送市医院手术!王师傅,你去叫车,我先给他止血固定!”
王师傅应声就往外跑,叶辰已经利落地拿出酒精棉消毒,又取来夹板和纱布。那学徒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掉,却咬着牙没吭声。“忍着点,很快就好。”叶辰一边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用夹板固定住胳膊,动作稳准快,没让骨头二次移位。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时,叶辰已经处理好了伤口,用担架把学徒抬出去。路过车间时,南易和阎解旷正围着吊钢材的机器议论,看见这情形,都吓了一跳。“咋回事?”南易急忙问。
“被钢材砸了,送医院手术。”叶辰简短地说,“你们盯紧点机器,别再出岔子。”
阎解旷看着被抬走的学徒,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扳手。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规范操作就没事,干活时多留心。”
送走救护车,叶辰回医务室收拾东西,心里还在惦记那孩子的伤势。刚把纱布放回柜子,就听见外面传来吵嚷声,好像是二大爷的大嗓门,夹杂着三大爷的急喊。
他皱了皱眉走出去,只见四合院的影壁前围了一圈人,二大爷正指着三大爷的鼻子骂:“老阎你个混账!祖师爷的牌位你都敢偷?你是想让咱院里遭报应吗?”
三大爷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抱着个黑檀木牌位,牌位上刻着“鲁班之位”四个金字,正是院里木匠行的老人们一起供奉的祖师爷牌位。“我没偷!”他梗着脖子喊,“这牌位都快散架了,我拿回屋修修,咋就成偷了?”
“修?谁让你修了?”二大爷跳着脚,“这牌位是大伙轮流供奉的,轮也轮不到你动!我看你就是想偷回去给自己家添木工活的运气,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说三大爷不该私自拿牌位的,也有说二大爷小题大做的。傻柱挤进来劝:“多大点事?三大爷要是真能修好,让他修呗,修好还能接着供奉。”
“你懂个屁!”二大爷瞪他,“这牌位讲究多了,不能随便碰,更不能进外姓人的屋!老阎家祖上又不是木匠,他碰了就是亵渎祖师爷!”
三大爷气得手都抖了:“我修牌位是好心!上次下雨,牌位都受潮了,再不修就真坏了!我阎埠贵虽然爱算计,还干不出偷祖师爷牌位的事!”他说着,把牌位往石桌上一放,牌位底座果然松了,边角还掉了块漆。
叶辰凑近看了看,牌位确实受潮严重,木头都有点发涨。“二大爷,三大爷没说错,这牌位确实该修了。”他拿起牌位掂了掂,“木料是好木料,就是没好好保养,受潮开裂了。”
“那也轮不到他动!”二大爷依旧不依不饶。
“院里懂木工活的,除了三大爷,还有谁?”叶辰反问,“傻柱只会打个板凳,南易是锻工,您老连钉子都钉不直,总不能让牌位就这么坏着吧?”
二大爷被噎得说不出话,周围的人也跟着点头:“叶医生说得对,能修好就行。”“三大爷的木工活还是不错的,上次给我家修的桌子,结实着呢。”
三大爷听见这话,腰杆挺了挺:“我修牌位分文不取,用的漆还是我家解旷攒钱买的好漆,修好后照样放回来供奉,谁要是不信,我现在就修,大伙盯着!”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砂纸、小刨子和一小罐黑漆,显然是早有准备。二大爷还想说啥,被叶辰拦住了:“让他修吧,修不好再论罪也不迟,真要是修好了,也是大功一件。”
二大爷哼了一声,没再反对,算是默认了。三大爷也不耽误,立刻在石桌上摊开工具,先用砂纸细细打磨牌位上的裂纹,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宝贝,跟平时那个毛躁的老头判若两人。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只剩几个老人还在旁边看着。叶辰站了会儿,见三大爷修得认真,就回了医务室。刚坐下没多久,娄晓娥抱着囡囡来了,手里还提着个饭盒。“刚从厂里听说出事了,来看看你。”她把饭盒递给叶辰,“给你带了点小米粥,垫垫肚子。”
囡囡看见叶辰,伸着胳膊要抱,嘴里含糊地喊着“爸”。叶辰接过女儿,在她脸上亲了口,把早上救人的事说了说。“那孩子伤得重不重?”娄晓娥担心地问。
“挺重的,不过送医及时,应该没啥大碍。”叶辰叹了口气,“干活还是得小心,安全第一。”他又说起牌位的事,忍不住笑,“三大爷也是,想修就说一声,偏要自己偷偷拿回去,难怪二大爷急。”
“他就是好面子,怕说出来被人驳回。”娄晓娥笑着说,“不过他那木工活确实不错,我陪嫁的那个梳妆台,上次腿松了,还是他给修好的,比原来还结实。”
下午巡诊,叶辰特意绕到影壁前,三大爷还在修牌位。牌位上的裂纹已经用木胶补好,正拿着小刷子往上面刷漆,黑漆均匀地涂在牌位上,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着比原来还精神。
“三大爷,手艺不错啊。”叶辰笑着说。
三大爷头也没抬:“那是,我年轻时候跟过木匠师傅,这点活算啥。”他刷完最后一笔,把牌位放在石桌上晾干,小心翼翼地像捧着稀世珍宝,“这牌位有年头了,木料是紫檀的,可惜前几年没保管好,不然更值钱。”
“您可别打它的主意。”叶辰打趣道,“不然二大爷又得跟您急。”
三大爷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是那种人吗?修好是为了大伙供奉,咱院里靠手艺吃饭的人多,拜拜祖师爷,图个顺顺当当。”
正说着,二大爷背着手过来了,看见牌位,眼睛亮了亮,却嘴硬道:“修得也就那样,跟原来比还差远了。”
“你行你上啊。”三大爷怼了他一句,却把晾干的牌位往他面前推了推,“放回去吧,再找个玻璃罩罩上,免得再受潮。”
二大爷哼了一声,却小心翼翼地抱起牌位,往供奉的小屋走去,脚步都比平时轻了些。
傍晚下班,叶辰刚进院门,就看见傻柱和南易在搬玻璃罩,三大爷在一旁指挥:“再往左点,对,正好罩住,又能看见牌位,又不怕受潮。”二大爷站在旁边,时不时插句嘴,倒像是和好了。
娄晓娥抱着囡囡站在门口,笑着说:“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吵归吵,事办得还挺像样。”
叶辰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特意去文具店买的金漆笔:“三大爷,刚才看金字有点掉色,用这个描描,更亮。”
三大爷眼睛一亮,接过金漆笔:“还是叶医生想得周到!”他拿起笔,小心翼翼地往金字上描,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和牌位上,镀上了层金边,看着格外祥和。
囡囡在叶辰怀里,伸出小手想去够牌位,被娄晓娥按住了:“不能碰,那是祖师爷。”小家伙似懂非懂,眨着大眼睛看着忙碌的大人们,咯咯地笑。
夜里,叶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起白天受伤的学徒,想起三大爷修牌位时认真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这院里的人和事,就像这牌位上的裂纹,看着碍眼,修修补补,倒也能恢复原样,甚至比原来更结实。
救人是本分,修牌位是心意,吵吵闹闹是常态,却总在这些磕磕绊绊里,透着股互相牵挂的热乎气。就像那祖师爷的牌位,供奉的不只是手艺,更是大伙对安稳日子的期盼,对街坊情谊的守护。
第二天一早,叶辰去上班,路过供奉牌位的小屋,看见玻璃罩里的牌位金光闪闪,三大爷正拿着抹布,小心翼翼地擦着玻璃,二大爷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个香炉,准备上香。两人没说话,却透着股难得的默契。
叶辰笑了笑,加快脚步往轧钢厂走。他知道,今天又会是平常的一天,上班、下班、照顾家人,但这些平常里的小波澜,这些藏在争执下的善意,才让这三点一线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踏实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