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吕越心神不宁地站在水库工地之上。
晚风呼啸,吹得他浑身发凉,心底的焦虑越来越浓。
越想越觉得不妙。
片刻后,他当即对着身边的秘书厉声吩咐:
“立刻备车,全速赶回京州,越快越好!”
另一边。
祁同伟的动作堪称雷厉风行,丝毫没有给宋宇轩留任何喘息、运作的余地。
这边陈海带队成功押走杨梦露的消息刚传来,那边祁同伟便立刻行动。
他第一时间拨通了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省纪委书记张书毓的电话,敲定碰头事宜。
随后又联系了省检察长季昌明、反贪局局长陈海,几人汇合后,直接朝着省委书记刘长胜的住处赶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明确而直接,就是要集体登门,向刘长胜施压,逼他点头授权,让检察院和纪委联手,正式对宋宇轩与杨梦露开展全面调查。
调查一个省委常委,不是省内层面能决定的,但是,可以拉上省委书记,让他授权调查。
当晚十点多,夜色已深。
刘长胜原本一直躲到省外,一边调研一边参加培训,目的就是为了避开汉东近期的一系列纷争,明哲保身。
今天傍晚,他才悄悄返回京州家中,却没料到,刚回来没多久,祁同伟就带着一票人找上门来。
刘长胜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暗叫不好。
祁同伟这个时候带着政法委、纪委、检察院的人登门,用意再明显不过。
他只能强压下心底的不悦,亲自起身,到门口迎接。
一行人走进刘长胜家中的客厅。
管家连忙泡上热茶,一一递到众人手中。
几人依次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厅里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
祁同伟率先打破沉默,身子微微前倾,神色严肃,语气坚定,代表众人开口发言,没有丝毫绕弯子:
“刘书记,我们今晚贸然登门,打扰您休息,还请见谅。”
“但此事事关重大,刻不容缓,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向您汇报,恳请省委授权,让省检察院和省纪委联手,对宋宇轩同志与其夫人开展调查。”
话音落下,祁同伟目光直视刘长胜,语气愈发郑重: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宋宇轩同志的妻子杨梦露,牵头运作的汉东玉石协会,涉嫌重大灰色交易、权钱输送,而宋宇轩同志,大概率也牵扯其中,存在严重违纪违法嫌疑。”
刘长胜端起桌上的水杯,沉默片刻,又缓缓放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审视:
“祁省长,目前针对宋宇轩的证据链,完整吗?”
“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轻易提及调查省委常委。”
他刻意回避祁同伟的施压,把重点放在了“证据”上,明显是想打退堂鼓,敷衍过去。
祁同伟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海,眼神示意他出面汇报。
陈海会意,立刻挺直身子,神色笃定,语气清晰地开口:
“刘书记,目前我们已经查实,宋宇轩同志的妻子杨梦露主导的玉石协会,涉案金额超过十亿。”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通过虚假玉石交易、违规放贷、利益输送所得的灰色收益,相关的口供、部分账目佐证已经掌握……”
“我是问宋宇轩。”刘长胜打断陈海的话,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神锐利地看向他。
“杨梦露涉案,不代表宋宇轩就一定有问题,我要的是针对宋宇轩本人的确切证据,不是推测,更不是牵连。”
陈海心头一凛,下意识看了一眼祁同伟,得到祁同伟鼓励的眼神后,才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坚定:
“刘书记,因为目前还没有对宋宇轩同志开展正式调查,所以暂时没有直接的、确凿的定罪证据。”
“但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来看,宋宇轩同志多半也牵扯其中,绝非无辜。”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有材料显示,玉石协会的很多核心会员,都是宋宇轩同志的至交好友,其中不乏一些有违规记录的企业负责人。”
“而且,玉石协会能够顺利运作,多次规避监管,背后必然有高层干部撑腰,结合各方线索,宋宇轩同志的嫌疑最大。”
“够了。”刘长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陈海的话。
“我再说一遍,我要的是确切证据,不是‘多半’‘嫌疑最大’这种推测。”
“宋宇轩同志是省委常委,中管干部……牵一发动全身,可不能武断行事。”
他靠在沙发上,语气放缓了几分:
“更何况,调查省委常委,不是一件小事,也不是我们省委就能擅自授权的。”
“必须按程序来,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意气用事。”
这番话,明着是讲原则、按程序,实则是明确表态,意思就是强调,调查宋宇轩不该由他们几个省委或者几个干部坐下来就能确定的。
换句话就是,有没有证据,有证据我们可以向上反映,没有证据就别违规说什么调查部调查……
祁同伟早就料到刘长胜会打退堂鼓,他见状,立刻接过话茬,语气坚定,却又不失分寸:
“刘书记,您说的道理我们都懂,此事确实重大,需要慎重斟酌,不能贸然行事。”
“但我相信检察院和纪委的专业判断,我们提出开展调查,就是基于目前掌握的线索和宋宇轩同志的嫌疑,并非凭空猜测。”
“您想,若是证据都已经充分确凿,那也就不需要开展调查了。”
“正因为确实确凿证据,我们才来申请调查。”
“我们现在希望对他开展调查,就是为了查清事实、还原真相。”
“正所谓,清者自清,如果宋宇轩同志没有任何问题,他自然经得起任何调查,也能还自己一个清白。”
“可如果他真的存在违纪违法问题,我们要是视而不见、不予调查,那就是我们省委工作的失误。”
祁同伟的话,有理有据,既表明了坚持调查的决心,又给足了刘长胜台阶,意思再明确不过。
无论如何,必须对宋宇轩开展调查,没有妥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