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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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缊纥提严令封锁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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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观是在天亮之前堆好的。

六百九十三颗人头码在互市外十里的官道边上,底大顶尖,层层叠叠地垒成了一座圆锥形的土丘,人头和人头之间用冻土填了缝,最顶上那颗是秋升头的,双眼没有合上,瞪着南面大周的方向。

血从土丘的缝隙里往外渗,在碱土路面上凝成了一片暗红色的冰壳。

过路的商队远远地绕开了那片区域,赶驴的汉子回头看了一眼就把脸扭了过去。

七天之后。

缊纥提坐在王庭的大帐里,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颗拳头大的冻羊脑子,他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半天没动。

帐里站了七个将领,没有一个人说话。

拔都从门帘外面走进来的时候,铁靴碾在帐门口的冻土上发出了一声脆响,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去。

拔都的铁甲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皮袍,皮袍的边角沾着碱土,靴筒上全是马粪的渍。

他走到缊纥提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弯腰行了个礼。

“大汗,南面的消息核实了。”

缊纥提的手指在碗沿上挪了一下。

“说。”

拔都直起腰。

“秋升头的一千人全军覆没。”

帐里的将领们互相看了一眼。

拔都继续说,嗓音平得没有一丝波动。

“四百多人被阵斩,两百多人被俘后分批处置,穿甲的全被砍了头堆了京观,穿布衣的放回来了一百多人,这些人已经散到了周边的部落里,嘴里全在传大周互市外面那座京观的事。”

缊纥提的手掌在矮桌上拍了一声,冻羊脑子在碗里跳了一下。

“秋升头这个蠢货!”

他从宝座上站起来,在帐里来回走了三步。

“我告诉过他,不许动手,不许动手!他偏不听,带着一千人去送死!”

拔都站在原地没动。

缊纥提转过身瞪着他。

“秋升头呢?”

拔都的嗓音矮了半截。

“死了,头在京观的最顶上。”

缊纥提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嘴唇上的肉抖了两三轮。

他走回宝座旁边,没有坐下去,手撑在扶手上。

“京观?大周那个毛孩子用我的将军的头堆了京观?”

拔都点了下头。

“放回来的人都亲眼看见了,六百多颗头从底往上码了六层,顶上那颗就是秋升头的有消息说京观外面还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字。”

缊纥提的手在扶手上攥出了青筋。

“写了什么?”

拔都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牛皮片。

“放回来的人里有一个识字的,把木牌上的内容抄了下来。”

他展开牛皮片,念了一遍。

“凡伸手犯我边境者,留头不留人。”

帐里安静了整整十息。

缊纥提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了,手指在空中捏了一下又放下来。

他坐回了宝座上,屁股陷进狼皮褥子里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截骨头。

“拔都。”

拔都往前走了一步。

缊纥提的嗓音收到了帐里只有前排的几个人能听清的程度。

“秋升头的家人呢?”

拔都的手指在铁甲的腰带上搭了一下。

“秋升头的妻子和两个儿子还在帐里等消息。”

缊纥提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三声。

“把他妻子叫过来,就说秋升头违抗本汗的命令擅自出兵,导致一千精锐全军覆没,按王庭军法该当何罪。”

拔都的嘴唇动了一下。

“大汗,秋升头是为了王庭才出的兵,底下的人都知道。”

缊纥提抬起头盯着他。

“为了王庭?本汗让他去了吗?”

拔都没接话。

缊纥提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声。

“本汗没让他去!他自己带了一千人去送死,送完了死把一千个家庭的壮丁赔在了南边的碱土地上,这是为了王庭?”

他的嗓门拔了上来。

“这是在打本汗的脸!”

帐里的将领们低了头。

缊纥提喘了三口气,声音又沉下去了。

“秋升头的家属,罚没三百匹马和一千只羊充公,两个儿子撤掉在军中的职务,降为普通牧民。”

拔都的手从腰带上松开了。

“大汗,属下还有一件事要报。”

缊纥提看着他。

拔都的嗓音压到了最低。

“那些被放回来的一百多个人散到各个部落之后,嘴里不光在说京观的事。”

缊纥提的眉毛拧了一下。

“还说什么?”

拔都的手指在铁甲的胸口位置上蹭了一下。

“他们在说大周互市的事,说互市里的粟米比王庭发的碱粮好十倍,精盐白得能当雪吃,还说大周在卖房子卖户籍,草原上的牧民过去了就能安家。”

缊纥提的手指停了。

拔都继续。

“已经有好几个部落的人在私下里传这些话了,属下听到的消息是,至少有五个边缘部落的头人在商量要不要南迁。”

缊纥提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指在空中悬了两息。

“五个部落?”

拔都点头。

“属下查过了,这五个部落有三个是被翻倍征税令压得最狠的,一个是金山之战后壮丁死光了只剩妇孺的,还有一个是跟乞伏骨相邻的小部落,被乞伏骨吞完贺兰部之后挤到了边缘地带,没了好草场。”

缊纥提站了起来。

他在宝座前面来回踱了五步,皮靴踩在毛毯上的声音一步比一步沉。

“封边境。”

拔都的手指攥了一下。

“大汗,边境几千里——”

缊纥提转过身。

“我说封边境!把所有往南走的路全堵了,河谷口子设卡,驿路上设哨,碱地上的那些小道找牧民向导一条一条地查出来,全部派人看死。”

他的手掌在空中劈了一下。

“从今天起,任何部落的人不经过王庭的批准不准往南走一步,违者以叛逆论处,抓到了连同家属一并发落。”

拔都站在原地没动。

缊纥提盯着他。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拔都的嗓音缓了半拍。

“大汗,封边境需要兵力,属下粗算了一下,要把几千里边境线上的主要路口和河谷全堵住,至少需要抽调八千到一万人分段驻守。”

缊纥提走回宝座旁边,手撑在扶手上。

“从哪里调?”

拔都把帐里的其他将领扫了一圈。

“从各附庸部落抽调,按部落大小分摊,大部落出两百人,中部落出一百人,小部落出五十人。”

缊纥提想了两息。

“就按你说的办,用本汗的名义下征兵令,十天之内各部落必须把人送到边境集结点上。”

拔都弯了弯腰。

“属下遵命。”

他转身往帐外走的时候,走到门帘旁边停了一步回头。

“大汗,还有一件事。”

缊纥提看着他。

“这次征兵令下去之后,那些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南迁的部落,恐怕会加快脚步。”

缊纥提的手在扶手上拍了一声。

“那就快封!在他们跑之前把路堵死!跑掉一个我问你的责!”

拔都的铁靴在门帘外面碾了一下冻土,帘子在他背后晃了两下。

征兵令在当天下午就从王庭发出去了,骑着快马的信使沿着八条驿路分头朝各附庸部落的方向飞奔。

三天之后,第一批征兵令送到了距离王庭最近的六个部落。

色楞部的头人看完征兵令之后把牛皮卷摔在了帐篷地上。

他的管事弯着腰在旁边捡。

“头人,大汗要咱们出一百五十个壮丁。”

色楞部头人的嗓音从鼻腔里喷出来的时候带着烫气。

“一百五十个?去年征走了两百个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今年又要一百五十个,他当我色楞部的人是草地上的蚂蚱,薅一把长一茬?”

管事蹲在地上,嗓门压得碎碎的。

“头人,大汗说是封边境用的,十天之内送到集结点。”

色楞部头人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桌,桌上的茶碗摔在地上碎了两半。

“封边境?封谁的边境?挡谁的路?那些想往南跑的人为什么要跑?不就是因为他缊纥提把税加了翻倍把壮丁抽光了吗?”

管事把碎了的茶碗往角落里扫了扫。

“头人小声点。”

色楞部头人在帐篷里转了三圈。

“老成,你跟我说句实话,咱们部落现在还有多少壮年男丁?”

管事的嘴唇动了动。

“算上半大小子,勉强凑六百人,但里面有一百多个是去年白灾后冻伤了手脚的,干不了重活也骑不了马。”

色楞部头人在帐篷中央站住了。

“六百人里再抽一百五,剩下四百五,扣掉伤残的一百多,能干活的就剩三百出头,三百个人看一千多口老弱妇孺加几千头牲畜,明年春天怎么放牧?”

管事没说话。

色楞部头人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帐外的天色灰蒙蒙的,远处几个牧民赶着一小群瘦牛在枯黄的碱草地上慢吞吞地走着。

他放下帘子,回到帐里,蹲在地上,嗓音碎成了几截。

“老成,你听说南边那个互市了没有?”

管事的眼珠子在他脸上来回跳了两遍。

“听说了,放回来的那些人里有一个路过咱们的地界歇了一晚上,嘴里全是那个互市的事。”

色楞部头人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声。

“粟米换马,房子换户籍,是这么回事?”

管事点了下头。

“听那人说大周那边只要你带着牛马过去,什么都能换,粮食盐巴房子户籍,全有。”

色楞部头人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声。

“他说的那个价,一匹壮马换五石粟米十斤精盐,比咱们在王庭市场上的价好了两倍不止。”

管事的嗓音又压低了。

“头人不会是在想——”

色楞部头人站起来。

“想什么?我什么都没想。”

他走到帐角那堆杂物旁边,从底下翻出了一只旧皮囊,拍了拍上面的灰。

“老成,你帮我做一件事。”

管事看着他。

“去找图海部的塔日格和蒲昌部的莫日根,让他们后天夜里到盐湖边上的那棵老榆树底下碰个面。”

管事的手在袍子上蹭了两下。

“头人,这两个人也收到征兵令了吧?”

色楞部头人把旧皮囊系在腰间。

“收到了才好。”

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管事蹲在帐里,看着帘子晃了两下停住了。

盐湖边上那棵老榆树是三个部落的牧场交界处,地方偏,平时连放牊的人都不往那边去。

两天后的夜里,三个人影在老榆树底下碰了面。

色楞部头人,图海部的塔日格,蒲昌部的莫日根。

三个人蹲在树根旁边,风从盐湖面上吹过来裹着一股咸涩。

色楞部头人先开了口。

“两位也收到征兵令了?”

塔日格啐了一口唾沫。

“一百个人,缊纥提嫌我图海部还没够死的。”

莫日根的声音更闷。

“我蒲昌部就剩四百来口了,他还要五十个壮丁,抽完了之后我连看牛的人都凑不齐。”

色楞部头人从腰间摸出那只旧皮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里面的酸马奶。

“两位,我今天约你们来不是为了诉苦。”

塔日格和莫日根看着他。

色楞部头人把皮囊递给了塔日格,嗓音压到了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南边的互市,你们的人也知道了吧?”

塔日格灌了一口酸马奶,递给莫日根。

“知道了,我帐里那些女人和老人整天就嘀咕这个。”

莫日根接了皮囊没喝,在手里捏着。

“色楞大哥,你是什么意思?”

色楞部头人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声。

“我的意思很简单。”

他的声音碎在了盐湖上吹来的风里。

“南迁。”

塔日格的手在皮囊的绳结上停了。

莫日根攥着皮囊的手收紧了一分。

色楞部头人的嗓音压得不能再低了。

“缊纥提把咱们当牛使,年年抽税年年征兵,今年翻倍征税令一下去,我色楞部交完税之后连过冬的粮都不够吃,你们两家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一根根掰着。

“现在又来征兵令,要把咱们最后的壮丁抽走去替他堵边境,堵什么?堵的是牧民往南跑的路,可他为什么不想想牧民为什么要往南跑?”

塔日格的嘴角往下拉了一截。

“往南跑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色楞部头人在塔日格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说得对,活不下去了才往南跑,可缊纥提不管牧民死活,他只管收税收兵,收完了再加,加完了再收。”

他的手从塔日格肩膀上收回来。

“再这么下去,咱们三个部落两年之内就会跟贺兰部一个下场。”

莫日根终于喝了一口酸马奶,擦了擦嘴角。

“色楞大哥,南迁不是嘴上说说的,一千多口人赶着牛马往南走八天的路,路上要是碰到王庭的巡逻骑怎么办?”

色楞部头人从袍子里摸出一张叠了两道印子的纸。

“你们看看这个。”

塔日格接过去凑到月光底下看了一眼。

“哪来的?”

色楞部头人的嗓音又压了半分。

“前天从互市那边传过来的,有个跑商的汉人路过我的地界时留下来的东西。”

莫日根凑过去看。

纸上写着几行柔然文字。

凡草原部落愿整族南迁者,可遣人先至互市登记,大周夏州总管府将安排沿途接应和安置营地。

色楞部头人把纸拿回来,折好塞回袍子里。

“大周那边有人接应。”

塔日格和莫日根对视了一眼。

色楞部头人站起身,在老榆树的树干上拍了一掌。

“我不等了。”

他回头看着两个人。

“征兵令十天之内要送人到集结点,我色楞部的人一个都不送,十天之内我带着全族往南走。”

塔日格从地上站起来。

“你走了之后缊纥提会派人追你。”

色楞部头人的嘴角往侧面拧了一下。

“他拿什么追?他的兵都派去封边境了,边境线几千里长,他知道我从哪条路走?”

莫日根也站了起来。

风从盐湖面上吹来,把三个人的袍角卷得翻了两翻。

“色楞大哥,你要是走了,我蒲昌部也不留了。”

塔日格攥着那只旧皮囊,嗓音碎到了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图海部跟着一起走。”

三个人在老榆树底下站了一息。

色楞部头人伸出右手。

塔日格把手叠了上去。

莫日根的手最后搭了上来。

三只粗糙的手掌在月光底下攥成了一团。

远处的王庭方向,征兵令的快马蹄声还在驿路上回响着。

而在夏州总管府的正堂里,陈宴站在沙盘前面,手指在草原东南方向那几个部落的标记上依次点过。

张文谦从堂门口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刚拆过火漆的急信。

“柱国,暗桩传来的消息,缊纥提下了封锁边境的命令,同时向各附庸部落发了征兵令,要抽调近万人去守边境线。”

陈宴的手指在沙盘上停了。

他把那枚红色的小旗棋子从柔然王庭的位置上拔了下来,在手心里捏了一下,又插回了原处。

“征兵令。”

他转过身看着张文谦。

“缊纥提从那些已经快饿死了的附庸部落里再抽走壮丁去守边境。”

张文谦把急信放在了条案上。

“柱国,这一招正好应了您之前说的。”

陈宴走回条案后面坐下来,手指在案面上敲了最后一声。

“他越封锁,牧民越想跑,牧民越想跑,他就越要加兵看守,越加兵就从部落里抽走越多的壮丁,壮丁被抽走了部落就更弱了,更弱的部落更交不起税更活不下去,活不下去的人就更想往南跑。”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画了一个圈。

“死扣。”

张文谦站在条案前面。

“柱国,互市那边今天又有两拨新的部落头人来登记换房了。”

陈宴把案角那碗凉了的水端起来灌了一口。

“哪两个?”

张文谦从怀里摸出登记簿翻了一页。

“一个叫苏赫,什钵部的管牧头人,上次来过一趟,这次带了三个什钵部的老人一起来。另一个是临渊部的一个管事,说他们部落五百户人想整体南迁,先来探路的。”

陈宴把水碗搁在案角。

“让他们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沙盘前面,目光越过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棋子,落在了正堂门口那棵已经开始冒芽的老槐树上。

“张文谦,本公的互市不需要做任何改变,该卖粟米卖粟米,该换房子换房子。”

他的手从沙盘边框上抬起来,朝堂门外的方向指了一下。

“缊纥提替本公做了本公原本想做的事。”

张文谦跟着他的手指看向了堂门外。

陈宴的手收了回去,插进了袖口里。

“他亲手把牧民推到了本公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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