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姑娘迈进了酒楼。
随手从篮子里拿了几个果子递给身边的少侠。
“谢谢掌柜。”
好姑娘注意到店里打扫卫生的几个人神色有些晦涩。
“怎么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好姑娘的余光瞥见了柜台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掌柜亲启。
好姑娘指着信问他们：“谁写的？”
众人还是闷闷的没说话。
好姑娘没来由的心烦，撕开了信封，展开信纸，上下扫了一眼。
这些江湖少侠没什么文化，写的信也是大白话，没什么大道理，就是说他们本来就是来参军报国的，现在闵城陷落，危急关头，正是需要他们挺身而出的时候。
啪——！
好姑娘气得一拍桌子。
好姑娘不会武功，但这一巴掌拍在桌上却着实把众人吓了一跳。
这段日子以来，好姑娘泼辣强势的性格早已深入人心，她虽然使唤起人来毫不手软，但是却从未苛待他们。
好姑娘年长他们几岁，单凭这份自立与泼辣，就足以让一众江湖少侠们把她当成家长了。
“参军参军！参军是那么简单的吗？傻子，一群傻子！半大小子上战场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
好姑娘骂完，抬头看到了店里的小伙小姑娘都看着她。
好姑娘冷哼声道：“都是爹生娘养的！这般不珍惜自己的命！滚吧滚吧，想滚就都滚！”
好姑娘摔门而去。
少侠们面露豫色，想要追上去哄着劝了，但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只能是都埋头擦桌子。
明明桌子已经擦得很干净了。
可他们还是用力擦拭，像是想要把桌子上那层陈年油渍生生擦掉似的。
第二日。
酒家里又少了几个人。
其中还有几个伶俐的姑娘。
柜台上静静躺了几封书信。
好姑娘没有拆，还在骂。
好像她这里骂的很大声，已经走了的人就能听得见似的。
但实际上，好姑娘骂的不是已经走了的人，她是骂给还没走的人听的。
好姑娘想骂醒他们，可他们始终低着头，像是家里的弟弟妹妹，老老实实听家里大姐的教训。
好姑娘骂着骂着，声音小了下去。
她也看出来了，再怎么骂，骂得怎么难听，都不管用。
这些家伙就是一根筋，认死理了。
好姑娘的语气软了：“这干我们什么事啊，我这酒楼再怎么，也能养活你们……”
没人回话。
好姑娘有些无力的拉开了张椅子坐下。
“还有谁想走？”
众人都抬起头看好姑娘，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别悄摸着走了，一个两个这么不痛快，连工钱都不拿，不像是去参军的，倒像是去做贼。”
众人挠了挠头，发出憨厚的赔笑。
“够了，够了，这段时间的工钱我们都攒着。”
好姑娘一拍桌子，吓得众人又赶忙噤声。
“你们还挺骄傲啊！”
好姑娘狠狠瞪了众人一眼，扭头就走。
众人面面相觑。
……
好姑娘没再留他们。
而是拿出了钱财，向来往的商贩购置一些较厚的衣物，准备一些干粮，肉脯，盐……
好姑娘像是一个家长，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众人面前。
看到这些物件，众人心里难免生出一种不可言喻的愧疚感。
但还是有人站起身郑重其事的朝好姑娘抱拳行礼，然后背上行囊，转头就走。
人都走了。
酒家空空如也。
连谢涯也走了。
小和尚回到酒家的时候，看到好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
一如曾经那样，一个掌柜一个伙计。
“回来啦。”
好姑娘挤出了一个苍白的笑，指了指柜台。
小和尚知道柜台里肯定有果子，但他没有去，而是坐在好姑娘的面前，欲言又止。
好姑娘怔怔的看着小和尚，好一会儿，才忽然看明白了点什么。
“你也要走？”
小和尚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走几天。”
话音刚落，一对筷子就砸了过来。
小和尚赶忙抱头鼠窜。
小和尚头也没敢回，一溜烟逃到了外头的交叉路口的大树下。
“也不道个别？”吕骞牵着一匹马早在这里等着了。
“不了吧，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道别，说了多了，反而像是压死人的石头。”
“没成想，你也有牵挂。”
吕骞的语气不咸不淡，竟然还有一丝欣慰。
小和尚笑了笑。
“没有牵挂，那不成活在世间的鬼了吗？一个游荡的鬼，怎么做成事？”
吕骞嗤笑：“可你看着就像是一只鬼。”
小和尚有些不耐烦：“行行行，我是鬼，你也是，咱们两只鬼，要去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