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万花筒纹路，在姜潮的眼底疯狂旋转，光芒越来越旺盛、炽烈。
而象征着混乱本源的蓝紫色光晕，则在这股光芒的压迫之下，逐渐黯淡、收缩、萎靡。
那些疯狂涌入他意识深处的精神洪流，开始倒卷而回。
那些试图取代他“自我”的异物，被他用自我一寸一寸地碾碎、瓦解、吞噬。
他的爱人、朋友，以及与此相关的所有情感与记忆，便是让他哪怕在滔天混乱之中，依旧绝对不会迷失自我的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姜潮缓缓睁开双眼。
掌心中的那半枚混乱本源，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化作一块黯淡无光的灰白色残片，轻轻一捏便碎成齑粉，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而下。
他的眼底，万花筒纹路缓缓收敛，最终隐没于瞳孔深处，只余下一片澄澈而坚定的光芒。
他仍旧是姜潮......
之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始终都会是！
在姜潮吸收混乱本源的整个过程中，苏杭与局长同样紧绷着神经。
这对于姜潮而言是一场豪赌。
对于他们二人与危管局，乃至是所有人类、整个世界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不仅担心，会因此而释放出一头不可控的恐怖怪物，更加担心会就此折损一柄绝无仅有的利器。
一柄直指天灾咽喉、无可替代的利器。
那张“束缚契约”，的确能够约束A级以下的超凡者。
可一旦姜潮真正失控，契约的效力便极有可能土崩瓦解。
毕竟，无论是裁决神念，在更大程度上复苏，还是姜潮的意识，被混乱本源彻底吞噬，都会让他的精神量级，迎来一场难以预估的暴涨。
届时，便再也无法断定他的精神量级，是否仍旧停留在“A级及以下”的范畴之内了。
局长之所以要与姜潮签下这份契约，除了是想要多上一道保险外。
更多的，还是想让姜潮自己掂量清楚其中的利害。
让他意识到失败的代价，究竟有多么沉重，从而端正态度，不会莽撞冒险地做出决定。
毕竟局长十分清楚，“彻底沦为局长和组织的走狗”，绝对是姜潮所无法接受的事情。
以此来做约束的话，如果没有较大把握，姜潮当然不会任性而为。
当然，就算束缚契约失效，也不意味着局长与苏杭，没有其他手段来制衡失控的姜潮。
只不过，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他们当真不愿提前摧毁，这柄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打磨至今的利器。
毕竟，剩下那三位天灾，随时都有复苏的可能。
而且，由于各自掌管的权柄不同，所恢复的本源之力，也各不相同等因素。
祂们对危管局、对人类、对整个世界的威胁程度，比起欲望母神与混乱之源来，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需要姜潮。
至少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条“走狗”、这把“良弓”，还绝对没有到该被烹、被藏的时候。
在此期间，苏杭和局长能够清晰感知到，姜潮的精神波动数次出现剧烈异常。
每隔几秒钟，紊乱的精神力场，都会如同失控的潮水般，从他体内向外席卷。
他的面容，也一度扭曲到近乎无法辨认的程度。
在某种无形力量的撕扯下，他的五官不断移位、变形。
就连身形，都在急剧颤抖中变得模糊不清。
像是有极为恐怖的存在，正于他这具“躯壳”内疯狂冲撞，试图破体而出。
有好几次，苏杭的双手已然抬起，印诀几乎便要掐出，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出手，便意味着前功尽弃。
甚至可能会起反作用，直接把姜潮推向失控深渊。
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在失控边缘疯狂挣扎，同样令他倍感煎熬。
局长的眼神，则始终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对可不像苏杭那般，对姜潮还有什么“师徒情分”。
在局长眼中，姜潮自始至终便只是一柄利器。
保护也好，摧毁也罢......全都取决于这柄利器够不够锋利、会不会脱手。
以及这两者相较之下，究竟哪一个占的权重更大。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险象环生，姜潮最终还是挺了过来。
他们也就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确认姜潮已经完成吸收进程，又留给他片刻时间，用来平复翻涌的情绪之后。
局长才将目光，投向姜潮那双赤红之色已尽数褪去的眸子，缓缓开口道：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吸收、炼化完混乱本源，并且不再受任何负面影响......”
“我要更改一下刚刚对你作出的评价，你不只是疯子......更是怪物。”
姜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正因如此，你们才更应该感到庆幸，我与你们是站在一边儿的......不是吗？”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局长的视线，语调里带着几分近乎狂妄的坦率：
“没有将我收为心腹的心思、格局和胸襟，那最好也不要把我逼到对立面去，成为您和组织的心腹大患，对吧？”
“毕竟我这个怪物......可是您一手创造出来的啊！”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了。
局长没有作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姜潮。
那双始终如同秋日静湖般的淡银色眸子，在姜潮说出最后那句话的刹那，忽然失去了所有温度。
不再随和儒雅、平静宽容，而是一种冷冽到极致的锋利。
像是藏于鞘中多年的古剑，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终于被人窥见了，刃口上那一线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仍旧是那副须发皆白、西装笔挺的模样，脊背依旧笔直如剑，姿态依旧从容不迫。
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那是一种久居高位者独有的威压，不动声色、不怒自威！
仅仅是存在本身，便足以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才是中州危管局总局长的真正面目......
一个一言一行，都足以左右整个诸夏动向的顶级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