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值夜班。北段城墙第三道垛口,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六点。他背着彩虹冲锋枪,枪是旧的,陈素芬从物资库领的二手货,枪管擦得很亮,但准星有点歪。他爹老陈用锤子敲了两下,准星正了。枪托上贴了一张小棠给的蓝樱花贴纸,贴纸边角翘了,但还蓝着。
城墙上的灯是晶能灯,暖白色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把垛口照得很清楚。小陈靠着墙根坐下来,枪横在膝盖上。夜里的破界城很安静。城墙下面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城南安置区的火堆已经灭了,烟囱里没有烟。城北哨塔的灯亮着,塔顶的晶能灯每隔十秒闪一下,是给巡逻队打的信号。
十一点的时候他听见了动静。城墙北面,冻土带边缘的方向,有碎石滚落的声音。很轻,但夜里安静,听得清楚。小陈把枪端起来,趴在垛口上往北看。冻土带的雪化了,地面上露出灰白色的碎石和干裂的泥土。月光很薄,看不远。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看到北面两百米外有一团东西在动。灰色的,贴着地面移动,速度不快,但一直往城墙方向来。
“北段城墙。小陈。”他对着对讲机说。声音有点抖,但他按住了。
“说。”对讲机里是白启的声音。白启每天晚上都在城墙上巡,巡到北段的时候会等小陈的汇报。
“北面两百米有东西。灰色,贴地,往城墙来。不知道是什么。”
“别动。我上来。”
白启五分钟就到了。他爬上第三道垛口,手里攥着一根晶核探照灯,往北面照。灯光扫过去,照到了那团东西。是一头丧尸,一阶,爬着走的,两条腿断了,靠前肢扒地。它的脖子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全灭了,眼睛是浑浊的褐,不是暗红色。
“普通丧尸。断了腿的。”白启把探照灯收起来。“你下去看看。”
小陈愣了一下。“我。”
“你。带上枪。到了跟前用枪托砸头。别用子弹,浪费。”
小陈把枪背好,从城墙侧面的梯子爬下去。他走到北面两百米外,那头丧尸还在扒地,速度很慢。它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小陈看到它的脸,灰白色的,嘴半张着,牙缝里没有肉屑。是一头饿久了的丧尸,能量耗尽了。
他把枪从背上取下来,握住枪管,用枪托朝丧尸的头顶砸下去。第一下砸偏了,砸在肩膀上。丧尸歪了一下头,没叫,也没扑。小陈第二下砸准了,枪托打在头顶正中,骨裂的声音很脆。丧尸趴在地上不动了。小陈蹲下来用枪托拨了一下它的脑袋,确认不动了,然后把枪背好。他抓着丧尸的后领把它拖回城墙下面,扔进了城墙外侧的废料坑里。坑是专门收丧尸尸体的,满了以后会有人来填土。
他爬回第三道垛口的时候白启还在。
“砸死了。”小陈说。
“嗯。”白启从兜里摸出一颗一阶晶核扔给他。“自己挖的,自己拿。”
小陈接住。晶核是温的。他把晶核放进兜里,重新靠着墙根坐下来。白启走了,继续巡下一段城墙。小陈把枪横在膝盖上。月光从云缝里露出来,把冻土带照得发白。他想起他娘陈素芬在缝补组补衣服,一颗一阶晶核能换半斤变异土豆。他爹老陈在物资库搬货,一个月挣两颗。他自己守城墙,一个月挣四颗。加上今晚挖的这颗,这个月多了一颗。可以给他娘买一盆蓝樱花。寒城运来的,一颗一阶晶核一盆。放在窗台上,暖炉的火光里会很好看。
后半夜没再出事。天亮的时候他下了城墙,回城南安置区。陈素芬已经起来了,正在锅炉房门口打热水。他看到他把一颗一阶晶核放在窗台上。
“哪来的。”陈素芬问。
“昨晚砸死一头断了腿的。白启让我自己挖的。”
陈素芬把晶核拿起来看了一眼。晶核是暗红色的,但颜色很淡,能量不多了。她把它放进铁皮柜里,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今天缝补组有活。补城墙上的帘子。”陈素芬说,“你白天补觉。晚上还上城墙。”
小陈点头。他喝了汤,躺下来。暖炉的火苗很稳,天花板上的暖气片嗡嗡响。窗外有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铁皮柜上。他闭上眼。今晚还守北段城墙。第三道垛口。枪托上的蓝樱花贴纸还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