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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战守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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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战守之争

1

蜀军徐徐退回汉中,孔明反而心情更加沉重。此次北伐,蜀军动员了八万之众,而魏军夏侯?、曹真、司马懿三方面的兵力,合起来也不足七万。蜀军兵力多出万余,反而失败而返。就不是将二不肯用力,而是做统帅的运筹失误了!

汉中郡的南郑县是他的封国,他的家屋就在南郑县的武乡谷,此时家中只有妻子黄氏和才三岁的儿子诸葛瞻。

妻弱子幼,这是他的心病。他真担心有朝一日,他在军中遭到不测,那就害苦了她们母子俩。

大军退回汉中,想必她们娘俩日日倚门悬望,盼他早日回家团聚。

但他不能回家。大军败退之后,清点人马,赏功罚罪,抚恤伤亡,调整编制,安置人口等等,还有许多大事,都等他来处理。

中军帐还是设在汉中郡的南郑县内。次日清点人马,魏延、王平、高翔早已退到阳平关,先到南郑。刘巴、吴班也尾随马岱、廖化、张疑、马忠、袁??、张翼、姜维等军之后,陆续回到汉中。紧接着,赵云、邓芝的箕谷之军也到。

各路兵马伤亡大小不等,但都保持编制,王平的人马还增至万余。唯独不见丧师街亭的参军马谡和他的二万部众。

孔明正欲查问,有人暗报,马谡失守街亭后,兵卒散尽,单身逃回汉中,现在正藏匿在行参军向朗的营帐内。

孔明不由大怒。此次北伐,旗开得胜,势如破竹,若不是马谡失守街亭,焉能先胜后败,无功而返。这真是千里筑长堤,功亏一篑。

马谡误军,罪不容诛,向朗竟然只念私交,将他隐匿不报,实是目无军纪,严重违犯七戒之条。

孔明当即拿下向朗问罪,追查马谡下落。

向朗也不否认,马谡逃回汉中,确实曾经到过他的营帐。当初向朗极力反对马谡领兵,现在马谡兵败,却来找他救命,这真使他大感意外。

只见马谡浑身是血,蓬头垢面,向朗叹道:

“现在你来找我,我也救不了你了!";

马谡自知罪重,军法难饶,死有余辜,不想活命。但想问个明白,他熟读兵书,通晓战法,为什么他教别人用起来就能无往而不胜,而自己用起来就行不通呢?

同样在街亭,他马谡居高临下,想置之死地而后生,结果反而不得生。而司马懿却能占山为寨,进退自如呢?

难道马谡命中注定该败吗?

向朗听了马谡倒出了满腹怨气之后,仍然还是那句话:人家是将军之才,你只能是参军的料。将军、参军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却是两类完全不同的人才。

孔明听了向朗之言,知是向朗拐个弯,为马谡开脱罪责。当初向朗再三劝谏,马谡不能带兵,作主帅的就是不听,偏要用一个不是将才的参军去守街亭。现在造成严重的后果,就不能完全归罪于他了。显然是把失街亭的主要责任,说成是他的用人之误。

向朗斗胆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之后,赶紧请罪道:

向朗明知马谡罪不可赦,但又念及私谊,不敢把他绑来见丞相。以私害公,实是犯了七戒之条,向朗愿受丞相惩罚!";

孔明听了,更觉气愤,私放马谡,已经军法不容。明知故犯,还要说得振振有辞,若不惩治,日后如何约束六军?

孔明传令欲斩向朗,却见马谡一路奔来,已经跪在帐下请罪。”你还有脸见我!“孔明顿足怒道。

马谡羞愧万分,伏地不敢抬头看丞相一眼。他早知道”失街亭“的严重后果,不但自己要掉脑袋,更痛心的是,丞相苦心经营的北伐之举,功亏一篑,这将给丞相“光汉复刘”大业,造成致命的阻碍。

蜀中上下,都以偏安自守为满足,丞相的北伐之举,本来就有很大的阻力。现在这一败,更是授人以口实,助长朝中保守势力的气焰,丞相日后用兵,将是难上加难。

此刻,马谡更恨自己大事既能洞察秋毫,审时度势也不失偏颇。为什么叫他领兵去守一个小地方,就乱了方寸,一败涂地呢?

难道他真的只是参军的材料,不是将军之才?军中的人才真有如此严格的区分吗?

他羞愧伏地,无言以对,但求速死,中军帐内竟也无人肯为他说情减罪。

他知道大家都恨他。各路将领浴血奋战,势如破竹,直指长安,眼见就要大功告成。就是因为他的过失,才使他们折兵折将,失败而退。现在他们当中,不知还有谁,也要受到朝廷的贬降呢?

这时候谁还会为他说情呢?不用看,他就知道,大小将官、橡吏一定都是瞪着怒眼,恨不得丞相立即将他斩首号令,以戒六军。

孔明坐在案首,不动声色,心底却似翻江倒海,百感交集。他怎么也不相信,眼前伏地请罪的,就是那个学识渊博、智能超人、处事高人一筹,自己逢大事也要问计于他的马参军?

行参军向朗的那些话,有如针尖吞进肚里,扎得他心里难受,难道马谡真的只能是个参军、不能做将军?常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马谡这种人,站在一旁看问题、分析情况,他事事洞明,而且还能提出极佳的对策。而一旦主事,就眼花撩乱,分不清孰是孰非了。

可悲的是,马谡长期随他左右,自己怎么就看不清他有什么真本事呢?

更痛心的是,先主曾有遗嘱、向朗再三提醒,都说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自己为什么就听不进呢?

马谡失守之罪,罪不可恕,自己用人之误,误了大事!从根本上说,马谡落到如此地步,也是自己之过。

孔明想到这儿,不由叹道:";当初你以全家性命立了军令状,我深知你饱读兵书,熟谙战法,这才委你重任。今日之败,是你之罪,也是我之大错!";

“不!”马谡急忙打断丞相的自责,血泪俱下,泣声叫道:“都是马谡罪该万死。.... ";

这一哭叫,也使众将动容,人人面上无不显出悲伤之色。”丞相,我等箕谷之兵失戒,让那司马懿偷渡渭水,这才导致街亭失守,我等也有慢军之罪!“老将军赵云竟也出班请罪。

”不不。.....“孔明连挥羽扇、摇头道:”将军大战曹真,兵退箕谷,不但人马无损,连粮草辎重也完好无缺撒回汉中,我正想为你向朝廷请功呢!";

赵云急忙推辞,自责败军之将,何颜领功受赏。可叹自己上了年纪,日后恐再无机会随丞相建功立业了。

马岱、廖化、马忠、张疑、袁??、张翼、姜维等将,见老将赵云如此自责,也纷纷请罪,说是他们攻打秦川不力,月余未破,才给魏军可趁之机。

王平更是连责自己身为副将,劝阻不力,才使马谡误了大事。魏延却不以为然,大声叫道:

“早听魏延之言,分兵子午谷,此时已到长安,潼关以西早成定局!";

杨仪见魏延又提那句话,厉声斥道:

”早听你之言,曹真、司马懿早就断了蜀军退路,此时你还困在关中!";

魏延那里受得了这般抢白,怒目相对,戳指骂道:

“都是你们这些只会说,不会做的能人,坏了大事!";

这话不光是骂杨仪、马谡这班文官椽吏,恐怕连丞相也包括在内了。众将听了,不由一怔。

孔明却不愠不愕,正色道:

”魏将军所说,虽然有失偏颇,但也不无道理,此次北伐,得失功过是该好好反省!";

魏延自知失言,赶紧改口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次北伐,虽然先胜后败,无功而返,但也教魏军知我军威,从此不敢觊觎我汉中!";

孔明听了反而怒道:

“大丈夫顶天立地,光明磊落,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岂能文过饰非,言不由衷。”

魏延见责,低头不语。孔明即唤典军书记樊建,叫他依照军法,不论将帅官佐士卒,该论罪就论罪,该叙功就叙功,不得有私。

樊建不敢怠慢,急翻法典核实,依法论处。

马谡罪在不赦,依法当斩!

孔明听了,羽扇一挥,即令押出辕门斩首。

向朗身为行参军,袒护所亲,犯了七戒之条,罪当革职。镇东将军赵云,箕谷失戒,让司马懿偷渡渭水,奔袭街亭,论罪当贬。

孔明听樊建论及赵云之罪,就道:

“北伐失利都是我的过失,应该罚罪于我才是正理!”典军书记听丞相之言,不知如何是好,他怎敢对丞相论罪呢?一时愣在那里,不敢开口,只用眼睛望着随军长史杨仪,杨仪急忙接过丞相的话说:

“春秋责帅,是为大义。然而此次失利,实是马谡误军所致,丞相只有功,没有罪呀!";

孔明哪里肯依,虽然他还没想清楚此次失利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但错用马谡,这是明摆着的失误,身为六军统帅,有错不究,来日如何肃军?

正争辩中,成都留府长史蒋琬奉旨劳师,忽见马谡绑在辕门,急喊”刀下留人“,匆匆进帐求赦。

蒋琬不比常人,年纪三十出头,就担当社稷重任。他在成都,不仅帮助丞相治理国家大事,还要为丞相北伐,保障后勤供给。大军出了汉中,他就把粮草、马匹、衣甲等军中所需,及时源源不断送往军中。

他在丞相心目中,既是部属,又是志同道合的忘年之交,他的话丞相不能不听。

蒋琬进帐拜见丞相,先道各位辛苦,再颁后主劳师之旨。然后才说:

“马参军虽则罪不可赦,但今天下未定,正是用人之际。杀了智谋之臣,岂不可惜,请丞相网开一面,赦他不死,暂记其过,让他日后立功赎罪。”

孔明听罢一怔,反问蒋琬道:

“你一向主张政令要明,法度要严,纲纪不要松懈,今日出尔反尔,为马谡求救,这是何故?";

蒋琬无言以答,就道昔日楚将成得臣败于晋,被迫自杀,晋文公听了大喜过望。今日杀了马谡,岂不让魏人大为高兴吗?

孔明更不以为然,他对众将道:

”昔日孙武之所以能制胜于天下,就是用法严明的结果。今三国纷争,兵戈未断,北伐才正开始,如果因此废了军法,日后如何肃军讨贼呢?";

孔明仍然不赦马谡,令斩不贷。

整个气氛都凝住了,蒋琬知道无可挽回,缓缓转身退出。顷刻之间,只听一声炮响,马谡血淋淋的首级就献于阶下。马谡好像知道自己被斩后,会被斩首示众,只见他咬紧牙关,紧闭双目,深陷的眼眶内,还积着几滴泪珠。

三十九岁的人,本是建功立业、大展宏愿的时候,但因街亭之失,竟成千古遗恨。他虽然死了,还是羞于见人。

众将见状,不禁感叹,不忍多看一眼。

孔明斩了马谡,一时悲从中来,忍不住挥泪如雨,泣不成声。传令传首各营之后,用线缝合埋葬,又令对其家小加意抚恤。

众将又感惊异。蒋琬问道:

“丞相既然不赦马谡,今已伏法,何故又痛哭不已,如此宽厚

呢?";

孔明掩面泣下,叹道:

”马谡本是才俊之士,是因孔明不察,这才教他英年早丧。想往日,每有大战,马谡必有高见妙着,听之受益非浅。今见他伏法身死,身首异处,能不令人痛哉惜哉。“

众将听罢,又想起马谡平日的好处,无不同悲垂泪。

孔明又对随军长史杨仪道,此次失利,其咎皆在他授任无方。樊建不敢论罪,但他不能推卸。他要上奏朝廷自贬三级,令即草表。

众将听了大惊,丞相自贬三级,只能是右将军之职,位在赵云、魏延、刘琰之下,只与高翔、吴班、刘巴等将同列,日后如何统帅六军呢?

赵云、魏延、刘琰等将急跪,坚请丞相收回成命,放弃自贬,以慰众军之心。

孔明不依,只命蒋琬带表,速回成都,请后主旨准。

2

后主刘禅早知丞相北伐失利,败退汉中,却全不把此事放在

心上。

早在白帝城托孤之时,先主遗诏,令他尊孔明为”相父“,宫中、府中,大小国事,听由相父裁决。

他十七岁继位,至今做了六年皇帝。朝中凡事只听不问,但有丞相表章送来,他连看都不看是什么,就拿起朱笔旨准。

这六年,他实际上是做一个不管事的闲皇帝。

相父不仅国事军事、大小政务亲自治理,就连他选妃册后的家事,也都包在身上。

皇后就是故车骑将军张飞之女。国家初创,后宫不宜后妃成群,因此,除了张皇后之外,也不纳妃子,只让他与张飞之女夫唱妇随。

众所周知,张飞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张飞之妻又是魏将夏侯渊之女。试想他们俩生出来的张皇后,能有几分姿色。

刘禅虽然有--百个不愿意,但也不敢违逆相父之意,只好终日守着这个将门虎女叹气了。这几日正是永乐官吴太后生日之庆,蜀国有大臣妻母命妇入宫朝庆之例。吴太后虽然不是刘禅的生母,但刘禅事太后至孝。晨昏定省尚且不缺,更何况是太后的生日,他在承明殿怎么坐得住呢?而且,他又闲得发慌,无事可做,到永乐官迎迎送送,也挺有趣。

永乐宫就在承明殿的背后,穿过三进庭院就到。进官朝贺太后生日的香眷却不从承明殿经过,她们都从永乐宫背后的崇礼门进出。

刘禅一早就在小黄门喜富带领下,来到了崇礼门。永乐宫的内侍们闻声急忙迎了出来,奉座敬茶后,列队垂手站在一旁,听候差遣。

刘禅到此,名为迎送宾客,尽人子之孝,实际上是来欣赏官外女眷之色,以泡眼福。他日日和张皇后那副黑面孔相对,实在是活受罪。

刚坐定片刻,命妇们还没有一个出现,吴太后之兄吴壹却先来了。他见后主亲来崇礼门迎客,大感过意不去,行了君臣之礼就不敢走开,恭恭敬敬立在一旁伺候皇上。

刘禅是为观色而来,永乐官那一班内侍站在一旁,已经碍手碍脚,再加一个母鼻在一旁唠叨,就更烦了。不由伸手一挥说道: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内侍们应声纷纷退去,吴壹却向前靠近一步,站在他的身边,恭敬地问: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刘禅眉头一皱,在心里骂道,你这人也真笨,还赖在这里干什么呢?快走呀!

望着后主遣责的目光,吴壹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愣愣地站在那里不敢动。

刘禅更是焦急,自己这点奢望,只能神不知鬼不觉,不露痕迹地满足自己。这厮在旁,要是看出什么眉目,传到相父那里,如何了得?

他离座抽身正想离去,忽听背后传来一阵软声款语:

";臣妾给皇上请安!";

刘禅不由自主掉过头来,就见一个妇人早已跪在地上。只见她媚眼低垂,嘴角含笑,粉面桃红,好一副娇滴滴羞答答的俏模样。

“你是谁呀,快站起来,让朕瞧瞧!”刘禅好像忘了吴查还在一旁,竟伸手把那妇人扶将起来。

那妇人更加羞红了脸,媚眼一扫,急又低下头来。那小嘴唇含笑一抿,更有风情万种。

“皇上,她是车骑将军刘琰的夫人胡氏。”吴壹急忙趋前对后主介绍。

刘禅这才清醒,身边还有外人,千万不可失态。便正色道:“原来是胡夫人,太后已经起来了,胡夫人请进去吧!";”谢皇上!“胡氏又似莺啼燕鸣一般,娇音婉转,并深深道了一个万福。然后款款移步,行云流水一般入内而去。

刘禅望着胡氏的倩影,心想这美人真是可怜可爱,楚楚动人。偏偏让刘琰那老匹夫消受如此艳福。

刘禅正望着胡氏的背影胡思乱想,忽听有人奏事。

”皇上,丞相有表到!";

来人正是蒋琬,他颇费一番周折,才找到崇礼门,赶紧把丞相的表章呈上。

刘禅接过表章,就唤小黄门喜富取朱笔,吴壹赶紧叫人备下书案,好让皇上旨批。

刘禅接过朱笔,仍然像过去那样,连看都不看,就要在上面写“准”字。

“皇上且慢!丞相表上所奏何事,请看清楚了再批!”蒋琬急忙制止。

“看清楚了,又能如何?”刘禅还未从胡氏那边转过神来,含混回答,挥手又要下笔。

“皇上,这一次不比往常呀!”蒋琬急又解释。

刘禅这才放下朱笔,拿起相父的表章细看。这一次确实不比往常。相父奏的不是旁人的事,而是他要自贬三级。

刘禅立刻险上写满了难色。以往凡是相父的表章,不论什么事,他都是有求必应,有奏必准。他知道相父一切早都安排好了,才来向他上奏,他不过是写个“准”字钦定而已。现在相父要自贬三级,这可怎么办呢?贬了丞相,谁来治理军国大事,而他又怎么敢贬相父之职呢?

这是他做皇帝以来,第一次自己拿主意。又是这么难拿的主意,真把他难死了。

“蒋爱卿,你说这表章,是准还是不准?”刘禅苦着脸向蒋琬讨主意。

蒋琬也不敢乱作主张。丞相自贬,乃是国家第一等大事。再者,丞相虽然诚心自责,众将士一定心中不允。

贬了他们的统帅,就等于一笔抹煞了他们所有的战功。他们虽然无功而返,但毕竟还是饮马渭水,兵困秦川,杀得魏军首尾不能相顾。

丞相上表自贬,他们一定以为,这不过是做个姿态而已,朝延断然不敢准旨,反而还要降旨好言相慰呢!

然而丞相之心,他最清楚。丞相所求的不是眼前得失,而是光汉复刘的一统大业。丞相这么做也实在是用心良苦,他要实现这个宏愿,就必须功过分明,赏罚严明,律人必先责己,从自己做起,这样才能号召天下。

蒋琬以为这么大的事情,他个人不能轻率表态,应该由大臣朝议而定,才能不失偏颇。

自从丞相出师以来,刘禅已经很久没有设朝议事。朝钟一响,总摄官中诸事的侍中郭攸之、董允、费祎,总督御林军马的大将向宠,掌丞相府事的长史蒋琬、张裔,谏议大夫杜琼,尚书杜微、杨洪,太史谯周等内外文武官员一百余人,齐聚承明殿。

他们都是经过孔明挑选出来的能臣,留在成都总理宫中之事和丞相府事。

听到丞相上表自贬三级的议题,朝臣们也都面有难色,没有人敢轻易发言,承明殿内鸦雀无声。

侍中费祎向来直言不讳,敢作敢当,如何忍受得了如此沉默,便首开议论,打破寂静。他说:

“丞相治国治军,必以奉法为重,法若不行,何以服人。此次北伐失利,丞相自贬,上合礼法,下服人心,可以准旨。”

费祎准则一定,朝臣议论起来,也就不怕有失偏颇。

他们虽然都同意准旨之议,但是措词多是赞扬丞相公而忘私,赏罚分明,宽严有度,败中也有不败的好话。

特别是对丞相神机妙算,智取三郡,以“空城计”抚琴吓退司马懿等几处成功之举,众臣无不佩服,个个津津乐道。竟没有一个人对丞相贬职以后,朝政会有什么影响,军中将士会有什么反应,对未来的光复大业会起什么作用等等,进行认真的分析。

刘禅耳听众臣纷呶无休的赞扬之声,心里却在担忧谁来代替丞相。他以为相父自贬以后,就必须另封一个丞相替他管事。

他睁大眼睛在殿上百余文武官员中扫来扫去,这些能臣,不是相父的门生故旧,就是相父先后举荐的人才,他们谁能接替相父管事呢?他更拿不定主意。

刘禅把他的担忧一说出来,堂上立刻一片哗然。后主真是憨直过了头,全然不会转弯。丞相自贬,不能不准,但是丞相自贬之后还是丞相,谁敢代替丞相呢?

费祎见后主那付愁眉苦脸的样子,急奏道:

“丞相不过是用人失误,失守街亭,这才导致北伐失利。主要的责任是马谡。丞相自贬,实乃高风亮节,只能贬其职,不能夺其位。”

刘禅听了,还是不明其意。侍中董允赶紧解释道:

“费祎之意,就是请皇上准了丞相自贬之请,但请丞相仍行丞相之事,照旧总督人马。丞相只是暂贬丞相之职,丞相还是丞相。”

刘禅这才明白,不由大喜。即令费祎到汉中下诏:贬孔明为右将军,行丞相事,照旧总督一切军马。

朝议方定,忽然太史谯周出班奏道:

“臣以为,贬不贬丞相之职,实乃小事,知不知北伐失败原因,却是大事。丞相之误,不是用人之误,是战守方略之误,丞相本来就不该出兵,请皇上明鉴。“

谯周总是别出心裁,所论与众不同。

丞相北伐之初,曾上《出师表),后主召群臣议论,谯周就极力反对用兵,说是夜观天象,北方旺气正盛,星曜倍明,不是时机。

但他一向不曾参与政事,不过是一个掌管祭礼和记事的太史,谁会相信他的话呢?

现在丞相虽然兵败,但这明明是马谡失守街亭所致,他又说成是丞相战守方略之误。

众臣早知他的秉性,听了见怪不怪,也不与他争辩。

谯周见众臣听了他的话无动于衷,反而更加激动。放开又尖又细的嗓音,对谏议大夫杜琼吼道:

”你是言官,为什么一言不发?";

杜琼只是微笑,却不与他计较。

谯周更加冲动,他以为战守方略的选择,事关国家生死存亡,不可不论清楚。谯周见杜琼不理睬他,又对尚书杜微、杨洪大声贵问:

“你们是掌管朝廷机密的人,难道也不知内情,为什么都不说一句实话?";

”你怎么像个疯子!“杜微、杨洪却不让步,齐声回敬了一句。”什么?我是疯子?哈哈。.....“谯周又对三位侍中和两位留府长史大喊:”你们都是朝中权臣,也都是丞相的左膀右臂,现在我只问你们一句话。假如马谡不失街亭,丞相在关中用兵,又能坚持多久?";

几位权臣见问,竟都怔住,回答不出来。

蒋琬是筹集北伐军需的总管,国中人力、财力之困,筹备军需之难,心中最明白。他早感到丞相此次用兵,实是勉为其难。谯周所问的,的确是要害。假如马谡不败,坚守街亭,关中之战能否坚持下去,实不可知。

但是光汉复刘大业,是蜀汉君臣的神圣职责,偏安自守,等待挨打也不是上策。

丞相兵败,原因很多,到底北伐是不是时机不合,或者该不该用兵,都不是他们这些人所能研究明白的事。便对谯周心平气和答道:

“你不在其位,不知其政,是战是守,丞相比你清楚得多。”谯周听了更不服气,正要发话,后主急忙喝住。他说他做皇上的都不敢怀疑丞相的忠心和谋略,你一个小太史,就不必多心了。自他登基以来,从来是“政由相父、祭则寡人”,这个原则今后也不能变。

谯周见责,口虽不言,心中仍然不服气,轻叹道:为何朝中没有一个人敢说实话呢?

3

费祎主张准了丞相自贬,实是出于公心,现在派他前往汉中宣诏,心里却十分为难。

论派系,他还是刘璋旧人,刘璋之母还是他的姑祖母。但是丞相对他十分器重,对他屡加提拔重用。

几年前他还是黄门侍郎,众臣之中,他还是微不足道的小官。丞相平南中凯旋班师,他随众臣出都门数十里迎接。丞相竟独请他上车同载,沿途接受众臣的迎拜,直入都城,让群臣见其之重。

后来又以他为昭信校尉出使吴国,让他大展其才,不辱使命,又让朝野刮目相看。

此次北伐前夕,又迁他为侍中,成为皇上管理国政的助手。位高权大,一跃成为朝中权臣之一。他和另外二个侍中和留府长史蒋琬等人,实际上是代理丞相之职,统筹军国大事。

对于这样尽心栽培自己的恩师,现在让他当面颁诏贬其三级,实是打不破情面,难以开口。

他对丞相确实是从心里佩服,敬其忠心耿耿,慕其大智大勇,仰其丰功伟绩。出征之前,那一篇《出师表),就令他读得心潮彭湃,热泪盈眶。

“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二十一年来,为兴复汉室,还于旧都。夙夜忧叹,唯恐托付之不效。.... ";

字里行间,可见丞相呕心沥血,把心操碎。

这次他之所以主张准了丞相自贬,也是从国事出发,大胆进言。若论私情,他应该力保丞相无罪才是。但他是丞相所器重的人,他不能因私废了国法,令丞相失望。

行前,他还特地拜访了留府长史蒋琬。蒋琬奉旨劳师,刚从汉中回来,最知道丞相此时的情绪。他向蒋琬请教,应该如何劝慰,才能使丞相不感羞恚,使军中将士无怨无恨。

蒋琬却只是说,丞相之心,清如明镜,不是言语所能劝慰,这话更令他感到此行之尴尬。

进入汉中,只见大军营盘星罗棋布,散落在高坡平地之中。栅寨整齐,旗号鲜明,号角此起彼落。将士们有的在练武,有的在耕作,有的在打造攻城渡水之器。六军散而不乱,忙而有序。一路之上,竟没有看见一个闲散的人。

费祎在马上,越是钦佩丞相治军之能,越是感到见了丞相,难

以开口宣诏。

听闻天使到,孔明亲自迎出中军帐外,见是费祎,下阶牵手,引入帅帐。

几月不见,丞相竟然须发灰白,面容憔悴,一付苍老之相。不等丞相摆案焚香接旨,费祎急忙先行拜见之礼,不由动情道:

“丞相辛苦!各位将军辛苦!";

孔明却不回答,只是摇头叹息,

赵云、魏延、杨仪、马岱、刘琰、张翼、王平、吴班、姜维、廖化等一班将佐,也都沉默不语。

一开口就使丞相和众将感叹,费祎更不知说什么好,中军帐内静得令人难受,他实在想不出有何合适的宽慰之言,可以打破冷场,就无话找话说道:

”蜀中上下,得知丞相智取三郡,深以为喜,无不为丞相神机妙算所折服!";孔明听了,脸色更加阴沉,连连摇头道:

“得而复失,空劳师众,枉费心机,一提起就令人感愧!";”朝中得知丞相收得良将姜维,天子甚喜,今见将军之面,果然人才难得。“

费祎见以三郡之胜相慰不成,就以收服姜维之事相贺。孔明却又道:

”兵败师还,寸土未得,得一良将,于魏何损?";

“空城计抚琴吓退司马懿,教这个死对头,贬职滚回老家,这不能不说是一大成功。”费祎见丞相总是摆脱不了失败之痛,就以丞相这一杰作,大加称赞。

孔明听了还是面无喜色,“空城计”实是不得已而为之,若非情势所迫,岂肯如此冒险,不足称道,少提也罢。

费祎还是不甘心,他一定要把丞相说得心情舒畅,把中军帐的气氛说得活跃起来,他才敢宣诏。这样就不会给丞相的失败之痛雪上加霜,也使各位将军,对朝廷的做法,能够充分理解。

“丞相虽然兵败师还,寸土未得。但迁三郡人口十万之众,粮草、马匹不计其数,大大充实了汉中实力,这不能说是一无所得吧!";

不料这话一出口,孔明立即变色,不无痛心道:”此乃不得已之举,与其说是有所得,不如说是有罪过。“试想那三郡千百万人家,被强制迁徙,移居汉中,这是多么残忍的做法,他正想如何善待补过,以安移民之心。

费祎听了丞相的话,再无宽慰之言可说,正如蒋琬所说,丞相之心,清如明镜,不是言语所能劝慰,当即取出贬职诏书,当众就要宣旨。

孔明却不许如此草率,传令摆起香案,奏起军乐,按军中之礼领六军将佐跪地承旨。

众将听到丞相虽然贬为右将军,仍领丞相之职,照旧总督兵马的诏书,都感正是意料之内。丞相还是丞相,只不过暂时委屈领几天右将军的俸禄而已,一切都没有变,于是齐声欢呼

”皇上圣明,万岁,万万岁!";孔明却感心里不是滋味。他本想自贬三级之后,朝廷必定另请能人代理丞相,总督兵马。他自己也好从繁忙的军政事务中解脱出来,认真筹划一个完善周全的北伐方略,以便再战。不想朝廷只是名誉上贬他三级,实际上仍然让他领丞相之职,照旧总督兵马。这就让人感觉,他上表自贬,不过是做做样子,根本没有自罪自责之心。

朝廷这样做,真是让他为难。

受诏贬降之后,费祎就要还都复旨,孔明急忙叫住他,说朝廷如此贬用,实是法外加恩。但他不能不知己过,还请朝廷再颁一道赦旨,免去赵云等将军之罪。

此次北伐,蜀兵多于魏兵,不能取胜,反为魏军所破,其病不在兵之多寡,将之功过,而在主帅失误。

他还要朝廷宣谕全国,不论官民贵贱,但有心于国者,直言丞相之缺,严责用兵之短,一概有赏,阻挡言路者必罚。

费祎听罢,心里沉吟,现在就有谯周等人完全否定北伐之举,此例一开,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丞相用兵,如何了得。但他不敢违背丞相之意,也不把谯周的反战之论说了出来,只是连连命称是。

4

汉中还是久旱不雨,一秋枯叶纷飞,寸草不长,终日尘士飞扬。直至冬十一月,才下了一场小雪,汉中又见粮荒。

好在孔明早有防备,垦荒屯田,勤耕积谷,又不断从蜀中筹集转运,数万大军粮草充足,百姓也无饥色。

是夜,窗外寒风阵阵,雪花时断时续。孔明又掌灯,展开关中方域地图,眼睛注视着汉中对面的渭水流域,看得出神。

渭水以南,中是五丈原,左是散关,右是斜谷关。渡过渭水,第一城就是陈仓。这是汉初名将韩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处。

陈仓以东,便是三辅之地,只要取得三辅,进出故都长安,那就易如反掌。

图上方寸之间,地上千里之远。从汉中到长安,山与山之间,城与城之距,旱路水路,敌军我军,能容多少人马,要用几日行程,需要多少粮草,会遇什么突变,他不知反复算计了多少遍。

半年以来,大军安营扎寨,处在休整练兵状态。军中大小事务自有随军长史杨仪处理,训练军马的事也有丞相司马魏延负责。转运粮草有马岱,器具打造有姜维,哨探敌情有邓芝,处处事事都不用他操心。

然而他还是放心不下,除了筹划北伐之外,每日还要到各处巡视。

今夜,他刚从各营回来,又在渭水流域用心谋划了几个时辰,只觉得右手臂阵阵刺痛,连烛台都握不稳。

约是三更时分,杨仪进帐轻声说道:

“成都来人禀告,老将赵云,日前病故。”

孔明顿时泪下,只因箕谷失戒,赵云也被贬了一级,刚刚转回成都养病,不想溘然病逝。

赵云是他帐下最得力的将领之一。在任何艰难复杂的情况下,赵云对他的战略意图,都能心领神会,兵到计成。

用起赵云,他也感到得心应手。赵云实际上就是他的左膀右臂,难怪老将军逝世,他的右臂阵阵刺痛。

孔明痛心不已,即令六军连夜挂孝致哀。

杨仪领命才出中军帐,主管哨探敌情的中监军邓芝匆匆进帐,他见帐内无人,近前对丞相低声道:

“魏将曹休在东吴石亭被吴军所败,扬州告急。魏主令张合率军南下援救,关中只剩下郭淮的二万人马了!";

孔明听罢,不由惊喜,急令邓芝派人再探魏军曹真去向。邓芝走后,他又迫不及待秉烛照向关中方域地图,那双疲惫的眼睛,顿时放亮,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关中空虚,真是天赐良机,趁吴军牵制魏军大部人马的机会,立即兴兵北伐,关中可定。

当即命罗安收了地图,取出文房四宝,他要连夜上表,请求出师。正要下笔,忽又顿住,关中败退才过半年,朝廷一定顾虑重重,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特别是那些刘璋旧部,只求偏安蜀土,全无光复之志,再次上表出师,他们必定群起反对,他要如何说服他们呢?

忽然他又想到赵云逝世,蜀军大将已经所剩无几。赵云一去,更是如折一臂。如果现在不思光复,再过若干年,现有的大将,又会再雕谢三分之一,到那时,军无良将,欲图光复,更是纸上谈兵。

而且,他也自感年近天命,精力一日不如一日。而魏军兵多将广,谋士如云,曹真、司马懿之下,还有张合、郭淮、满宠等许多良将。如果光复大业在他的身上不能实现,蜀中后起之秀中,又有几个是他们的对手呢?

还有一个非战不可的原因,他不敢对人公开。那就是:关中空虚,蜀军如果按兵不动,不敢北伐,那就会被天下人看出,蜀中空虚,已经不堪一击,连攻打关中二万弱兵的能力都没有。

偏安只能坐以待毙,现在不动更被看出虚弱,只有以光复大义为号召,以攻为守,才能自立于强敌之前。

不管大业能不能成功,他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这样想,不由提笔一挥而就,竟成一篇令人荡气回肠、肃然起敬的(出师表)。

表章呈上数日,他又怕朝中议而不决,误了时机,便令杨仪、魏延等人代管汉中军务,自己则率关兴、张苞赴成都请战。

果然朝中众臣,听了丞相感动人心的出师表,表面上都为丞相的慷慨陈词激动,心里却都暗暗疑虑。关中新败,再战能否取胜?已经十分空虚的国力能否承受?

这次不比前番战后的评功论过,说好说歹都无关紧要。一旦议成准旨,丞相出师,大量的粮草器具供应,都要由他们各司其职,满足战场上的需要,如果到时候拿不出来,那就会要了他们的脑袋。

现在他们的每一句话,都与自己的性命攸关。蒋琬、费祎本是丞相的左膀右臂,又是朝中的权臣,此时应该先表示态度才是。但是他们俩却对视一眼,沉吟不语,似有难言之隐,又似在深谋远虑。

太史谯周一向反战,主张坚守险要,自保待变。大家都知道他的立场,就都向他望去,希望他带头站出来反对,大家也好随后附和。

谯周好像知道大家的意思,故意低头不语。刘禅见众臣不语,先急起来:

“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呀!丞相正等着回音呢!";

众臣还是你看我,我看你,不说一句。因为他们都知道,丞相出征,将要苦了他们;反对丞相出征,也要自讨苦吃。

”皇上,臣以为,不可出兵!“谯周终于开口说了。他说出自己的主张后,就用自嘲的面孔对着众臣,好像在问,他说这话,是不是疯了。

众臣见他说话,纷纷点头称是。

”反对出兵,你也得说出道理呀!“刘禅见众臣都有共识,又催问谯周。

”小臣不敢妄言,蜀中现在不但经不起败,也经不起胜了!“谯周这话说得令人莫名其妙-经不起败,众所周知;经不起胜,又是什么意思?

众臣百思不解,后主更是傻了眼,大家都想知道究竟。谯周好象早已深思熟虑,难得今天大家肯听他的议论,就不紧不慢说了起来。

他说魏军南下,关中空虚,这确是北伐的好机会。或许可以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一举夺取关中。但魏兵把南边的战事结束以后,必定要起大军收复关中。这样,关中的战事就不是短期可以结束了。

长期的人力、物力消耗与长途转运,你们说,蜀中一州之力,能与魏国九州之力,拼杀多久?

众臣听了都说言之有理,蒋琬、费祎也觉得近乎实情。丞相这次出兵,在关中取胜以后,局势将如何发展,确实令人担忧。

刘禅见反战的主张已成多数,但他不能反对相父北伐。就下诏请丞相和江州都督李严回都议事,他们俩都是先帝指定的托孤大臣,这紧要关口,正是他们拿主意的时候。

诏书才送出,孔明就先自回到成都,刘禅得知相父还都,急忙令黄门喜富备车,亲到相府请教。

随行的大臣有侍中郭攸之、董允、费祎、总督御林大将向宠。留府长史蒋琬、张裔已先在相府等候。

为了说明朝议不决的原因,他还特令太史谯周同行,以便相父随时询问。

谯周跟在车后,自知后主叫他同去相府的用意,心里很是恐慌,一路忐忑不安。

反对丞相用兵,他是尽了一个朝臣忠君爱国的职责。假如明知国力不支,越打越空,一步步自取灭亡,却城口不言,明哲保身,那才是不忠不义。

对于丞相的人品和才智,他十分敬畏,蜀国若使没有丞相,不是被曹魏吞并,就是被东吴侵占,根本就不能立国与群雄抗争。

丞相敢以天下一州之地,讨伐曹魏九州之地的勇气,也令他敬佩不已。现在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太史,坚决反对丞相的北伐之举,丞相对他会有什么想法呢?

记得第一次见丞相,那时他还是刘璋属下的一名降官,不知是他又高又瘦、弱不禁风的八尺之躯令人好笑,还是他又尖又饶的川话,说得他们莫名其妙,丞相两旁的将佐竟然哄堂大笑。

当初刘备才入川,正是笼络人心的时候,这样轻慢川中人士,是要治罪的。丞相长史依令要治哄笑的人,丞相却道,他自己都忍不住要笑,还治谁呢?

当时他就被丞相的坦白襟怀所折服,丞相光明磊落,不是一个虚伪的人。

孔明得知后主驾到,亲到府门阶下跪迎。刘禅见状,急忙跳下御辇,扶起相父,搀进中堂,

到了中堂,孔明跪地再拜,再行君臣之礼。

“臣正要进官见驾,何劳圣上亲来相府,教老臣于心不安!”刘禅急忙扶起,连声道:";相父回来就好!相父回来就好!";

“关中空虚,正是用兵之时,朝中议而不决,不知圣上有何主张?”孔明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就问。

“这。....”刘禅答不出来,就老实说道:“正因议而不决,这才请相父还都裁决。”

孔明听了,眉头一皱,心里叹道,好一个糊涂天子,我自己上的表章,自己裁决,那还上表章作甚?君臣之礼还有什么用!嘴上却说:

“兵贵神速,机不可失,还请皇上早日定夺!";

”可是。.....“刘禅又犯难了,三言两语他又说不清不能定夺的原因,就用眼睛盯着谯周道:”是你出的难题,现在你自己对丞相说清楚吧!";

谯周急忙趋前对丞相道:

“谯周一管之见,却都是肺腑之言,还请丞相斟酌。”

他说完赶紧低头,不敢看丞相是什么脸色。

丞相没有马上回答,堂上一片肃静,谯周料想如此重大问题,他的话不会引起哄堂大笑,恐怕只会招来丞相的一阵斥责。

他不由得冷汗直冒,僵在那里不敢乱动。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丞相说:

“汉魏不两立,王业不偏安。不伐强魏,守是守不生的。等着挨打,就是坐以待毙。与其坐以待亡,不如以攻为守。现在魏军南下,关中空虚,扬州吃紧,正是与东吴联手灭魏的大好时机,不能错过。”

谯周何尝不知这些道理,但是魏军稳定扬州之后,大军返回关中,你怎么办?你还能和魏军耗多久呢?

丞相好象知道他心里想的这些疑问,又说道:

“我军若得关中,必教魏军南北不能相顾,一旦光复旧都,人心思汉,众望所归,天下半定,曹魏逆贼必定惶惶然不可终日,图之也就不难了。”

丞相这番话,立即把蒋琬、费祎等人都说服了。只见他们不住点头称是,并且看得出来,那不是阿谀奉承的虚假之态,也不是客套,而是从心里信服丞相的卓见。刘禅顿时面有喜色,连声道:“还是听相父的不会错。”

谯周心中暗暗叫苦,此时若无一个资深名着、位高权重的大臣站出来反对,出兵的决定就算定了,他这个人微言轻的小太史,无论如何也劝不住了。

5

次日,江州都督李严听诏回到成都,不等他上朝,谯周就连夜登门拜访。

他认为现在只有李严才能劝住丞相用兵,李严与丞相同为托孤大臣,出镇江州,又兼朝廷的中都护,统内外军事,是个地位仅次于丞相的大臣。他若能出面反对明知不能成功的北伐,丞相就不能一意孤行了。

李严本是荆州刘表旧部,刘表败于曹操,他就归了益州刘璋,成了刘璋手下能臣之一。建安十八年,他率军抵抗刘备于竹,竟率众归降,成了刘备轻取西蜀的功臣,十几年来颇受朝廷倚重。

许靖、法政去世以后,他便成了刘璋旧部的头面人物,不时有旧人前来拜访,求请提携。而他也乐意做一些顺水人情的好事,在身边多有一些故旧捧场。

今夜他见谯周来访,心里却很不安。谯周也是刘璋旧部,众所周知这个不知轻重、不会拐弯的谯太史,近来总是和丞相唱反调。先是全盘否定丞相北伐的意义,现在又极力反对丞相用兵。

此时他来造访,就会被人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是他李严指使,或是为了相争什么,处处和丞相唱对台戏。

李严深知自己的轻重,他怎么敢和丞相争呢?他们虽然同受遗诏、同辅后主、同为托孤大臣,但他心里明白,先主那样做,并不是真心托他大事,而是借他之重,安抚蜀中刘璋旧部而已。

他名为中都护,统内外军事,实际上又把他留在永安官,做一个远离朝廷,镇守一方的都督。先主这样安排,他心里明白,嘴上却总是说:托孤之重,臣敢不尽心。

对待诸葛亮,他也一向采取“敬而远之,唯丞相是尊”的态度,后主继位以来,他与丞相倒也相安无事。

“丞相又要用兵,蜀中这一点家底,拼光打尽了,咱们又要再做一次降官!”谯周在故人面前,直言不讳。

“哎呀,你这是什么话呀!”李严急忙截住了谯周的胡言乱语,正色道:“蜀中虽然只有一州之地,却是天府之国,富庶之州。怎会像你说的那样不经打呢?再说光汉复刘,乃先帝遗愿,蜀中上下,岂能只说不做呢?";

他本想藉此话题,表明自己的态度,好把谯周打发出去,免得他在这里胡说八道,授人以柄。不料谯周好像看透他这言不由衷的大话,瞪着一双怪眼,瞅着他许久才说:

”光汉复刘?丞相他在做梦,你也跟着他说梦话?";

“我看是你旧梦未醒!现在这里是蜀汉王朝,早不是益州旧治了。你做了汉家的臣子,就得为汉家的光复大业尽力!”李严振振有辞回答。

谯周听了只是冷笑。

其实谯周的这些话,他听了很有同感,光汉复刘大业,确实只能梦想。

天下十三州,魏占九州,吴有二州,蜀汉仅得一州。以一州之众,欲得天下,简直是笑话。而且三国鼎立已久,人家早已站稳脚跟,想打败人家,谈何容易。

更有说不出的苦衷是,他已经做了二次降官,三易其主。以前可以说是择明主而事,如果蜀汉真的打尽拼光,自取灭亡,他再作一次降官,那就不能自圆其说了。

谯周是个心口如一的人,心里怎么想,脸上就怎么写,看祥子他压根就不信李严说的是真话。过了片刻,谯周又问:

“远的事咱就不争了。眼下用兵,丞相就要轮换部队,这是老规矩了。现在我单问你,丞相又要把你的江州军调走,给你留下战场上替换下来的老弱伤残,你要如何恢复江州军呢?";

这话又击中李严痛处。

他的江州军,实际上只是丞相的后备军。每次出征,丞相都要把他训练有素、建制完整的江州军调走,留给他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残兵散卒。为了重振江州军的声威,他又得募兵筹粮,重建军队。然而连年征战,募兵筹粮是天下最难的事了,无异是剜人心头肉,夺人口中食,剥人身上衣。

丞相在战场上是胜是败,蜀中如何评说且不说,他这个抓兵抓夫、横征暴敛的中都护,却是恶名远扬,天下骂声不绝。

谯周好像看出他的话击中李严痛处,又直言不讳地表白,他不是有意挑拨离间,制造二位托孤大臣之间的矛盾,实是从国事考虑,实事求是,如实分析战守利弊。目的只是想请李严出面,劝说丞相,只宜守险,不宜用兵。

和谯周这祥谈论丞相的是非,已经使李严感到惊慌,再叫他带头劝说丞相罢兵,这更是他死也不肯干的事。

丞相何等精明,蜀中人力物力如何,还有多少家底,他不会不知道的;是战是守是利是弊他也比谯周清楚,光汉复刘大业能不能实现,他更是心中有数。他为什么要这样频频用兵,自有他的道理,岂是旁人劝说就能改变主意?

而他是一个身居高位,又被人防范的降官。绝不能去研究丞相想怎样?不想怎样?为什么要那样?更不能去干预丞相要怎样!他只能恪守本职,任劳任怨,唯上命是遵。这样才能保住眼前的富贵,否则还没等到蜀汉灭亡,他就先完了。

然而,虽说不去研究丞相为什么要那么做,心里却老是琢磨他在想什么!

丞相一心致力于光复大业这不假,但这不是目的。因为正如谯周所说的,这只能是梦想。他不过是以此为号召,为达到一个真正的目的,所采取的一种手段罢了。

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显然是为了保住蜀汉不被魏、吴二国吞并,他这样频频用兵,实际上是以攻为守,搞了一个大的“空城计“。

他的这个大空城计和西城县用的那个空城计有所不同。那时小城兵力空虚,他就故意显示出不加防守的样子,使司马懿难以揣摩,惊恐而退。现在蜀中空虚,关中也空虚,假如他不用兵,就会被魏吴二国看出虚弱。所以他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再度北伐,示强于敌。谯周这厮,为何就参不透丞相的苦心呢?

丞相的苦心,他也只能在心里明白,绝对不能点破。不但嘴上不能说,连行动上也不能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感觉。

更不能让谯周这个直肠子的人看透,万一他不知深浅,乱加评说,可就坏了丞相大计。

”劝丞相罢兵!这不能!丞相这次非用兵不可,我还要上表支持丞相北伐呢!“李严只好明确表态。

”为什么?“谯周急问。

”为什么?不为什么?你自己去想,想不明白,就不要胡说八道!“李严赶紧把话说死。

”你。....“谯周听了睁大眼睛,张口悬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6

《出师表》很快就得到旨准,孔明立即把侍中郭攸之、董允、费祷和留府长史蒋琬、张奇叫到相府,认真商议粮草征集和转运事宜。

大战在即,推车使者罗安年近五十,孔明觉得不能再让他推车了,就叫关兴赏钱五百,叫他回乡养老。

那知罗安死活不肯退伍,叫嚷着非要见丞相不可,侍卫们知他是丞相的车夫,也不敢硬拦,竟让他闯到了相府的议事堂。

孔明只好中断议事,特地出来,会见这位给他推了十几年车的老车夫。

”丞相,为什么不要我了!“一见丞相,罗安就垂泪询问。孔明本要责其不知轻重,私闯议事堂,但见罗安老泪纵横,难舍难分的样子,心也软了。";罗安,往后战事多变,不一定从大路进取,或许走山道,或许穿狭谷,或许水陆并进,道路崎岖不平,十分难行。你就服老吧,不要勉强了!“孔明耐心向他解释。

罗安却不服老,他说他才大丞相二岁,没有一次误事,今后也绝不会有闪失。他能给丞相推车,是前世修来的福份,他要推到他推不动为止,让别人给丞相推车,他不放心。

孔明没有时间与他说这些小事,又不愿伤了他们多年的情谊,就微笑答应他,既然换人他不放心,就请他物色一个他觉得放心的年轻人来吧!

于是,罗安举荐他的儿子罗保胜,子承父业,他才能放心。孔明满口答应,又匆匆退回议事堂。

罗安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字,就见丞相又忙去了,只好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说声”丞相保重“,又含泪走出丞相府。

关兴送他出了成都武义门,才止步道:

”北伐在即,丞相忙于战事。委托我送你这匹白马,给你代步,送钱五百,给你安家。丞相还交代,日后若有难处,还可以来找他。“

罗安一心只想快把儿子送来给丞相推车,只要了那匹白马,那五百个钱,死活不肯拿。他说就要打大仗了,这钱就留给丞相做军资吧。

算起来,此次罗安离家已经三年整了。征南中归来,他本可以回家探望家小,可是丞相屯兵汉中,整训人马,随时都要出车巡视兵营,他就放弃了探家的念头,天天把丞相送到各处营盘,风尘仆仆,不亦乐乎。

随后丞相兵出祁山,他就更离不开丞相了。从关中兵退汉中,他本来也有机会回家探望,但是此时丞相更忙,几乎整日都在外面巡视练兵,督促耕种。他的车除了夜间擦洗整修停放外,白天四个轮子都没有停过。

他是老了,连日奔跑,力不从心。特别是上坡,几乎推不动了。算起来他的儿子今年该有二十岁了,一定也像自己当年那样健壮,他给丞相推车,肯定又快又稳,让丞相坐得舒心。他的家是在广汉郡的竹县,人急马快,不到两天,就到了家乡。

令他意外的是,家乡竟让他认不出来了!

那一垄垄翠绿的山田,长的不是五谷杂粮,而是一望无垠的茅草,百姓们不知到哪儿去了,一路十室九空,人迹罕见,鸡犬无声。

老街上也不见往日繁华,他想下马吃一碗他最爱吃的捞糟蛋,走了半条街面,也见不到。冷冷落落的街面,除了几家竹店、铁铺和瓷店之外,全都关门,竟找不到一家让路人打尖御寒的汤水客栈。

他怀疑这里发生了什么劫难?

到了家门口,那一幕更让他吃惊。只见他的儿子被几个兵卒五花大绑拖了出来,他的老妻死命抱着儿子不肯松手,那个凶神恶煞一般的亭长,正挥动鞭子,狠狠抽打他的老妻。

“住手!”罗安大吼一声,飞马奔到那亭长面前,也一鞭抽在那亭长鼻梁上。

亭长抱着脸痛叫,命令兵卒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老头拉下马,捆绑起来。

几个兵卒放下他的儿子,就要对他动手。

罗安大叫一声,说他是推车使者,谁敢动手。

亭长捂着鼻子,眨着眼骂,什么捞什子推车使者,敢打亭长,妨碍执行公务!

罗安这才跳下马来冷笑道,推车使者,就是丞相的车夫,给一个县官,他都不换!你们敢绑丞相车夫的儿子,不要命啦?

亭长却不怕,理直气壮地说,抓兵抓夫,不是他要抓的,他是执行县官的命令,而县官是执行郡守大人的命令,郡守大人又是执行都护大人的命令,都护大人就是执行丞相的军令。简单地说,就是丞相下令来抓你的儿子。

罗安听了,火冒三丈。丞相是多么好的一个圣人,忧国忧民,爱兵如爱子,对百姓更是亲如骨肉,他怎么会容许如此强拉兵夫呢?一定是下面这些仗势欺人的狗官,没有讲清楚道理,把事情办糟了。

亭长听了却诉起苦夹。他说年年征战,年年都要征兵征夫,征粮征赋而人是一年--年--年慢慢才能长大,抓一个就少一个,粮食也是地里长的,征一季,百姓就得饿半年,你怎么去向百姓讲道理呢?现在百姓--见官府的人,立刻逃得无影无踪,我们这些干公的人苦死了,交不出限额,上面要打要杀,黑着脸硬干,十八代祖宗都被人骂绝了。

不用说是抓你的儿子,连他自己的儿子也都抓去凑数!罗安听了半信半疑,打仗怎么打成这个样子?就对亭长说,他这次回来,就是要送儿子到军中给丞相推车,请亭长放了他的儿子。

亭长早就学会应付各种人物的本事,立刻做出通情达理的样子,当即答应放人。但要把他儿子的头发割下来,以便算个数,向上交差。

罗安哪里肯依,把儿子的头发割下来,儿子的头就会像刺猬一般蓬乱,那得几个月才能长成,就这样去见丞相,又成何体统,他要求亭长割他的头发代替他儿子的头发。

亭长立即跪地求道,你那花白头发顶不了数。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人,上面正急着要,你儿子不割头发,他就得割脑袋。

罗安见状,不知如何是好。

亭长见他迟疑赶紧拨出快刀,只听“嚓”一声,就把他儿子的头发齐根割下,还未等罗安反应过来,他又拱手说一声谢了,就和几个兵卒一溜烟不见了。

罗安扶起老妻,抱着被割去头发的儿子,却哭不出声来。回到家里,只见家徒四壁,空无一物。老妻拿不出一点吃的东西,给远道归来的丈夫接风。家中早已断粮,仅靠野菜充饥,罗安不由得后悔,当初不该不要丞相给的那五百个钱。

第二天,罗安就送儿子上路,他把那匹白马交到儿子手里才说:";你娘无依无靠,我就不去汉中了,你一个人去吧,他们见到这匹白马,就知道你是谁了。“

儿子却要把白马留下,他说父亲从军十几年,得这一匹白马也不过分。家中一无所有,这马可以拉车,可以耕地,可以给二老挣口饭吃,就让这匹白马代替儿子孝敬二老吧。

罗安不许,他说军中所缺,就是马匹。只有早日实现光复大业,天下才能太平,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他交代儿子说,丞相要是问起家中境况如何,你一定要说一切都好,免得丞相为挂念咱的小事分心。

儿子听了含泪上马,罗安也不说什么,只是狠拍一掌马背,让那马驮着儿子飞驰而去。他不怨战争给他一家带来灾难,只觉儿子去了,他就了了一桩心愿。

丞相见到罗保胜,果然被那一头刺猬一般的乱发逗得发笑,他以为这是老车夫舍不得儿子离家远去,留下儿子的头发做个留念。

罗保胜听了却闪着泪花告诉丞相,他的头发不是父亲留下来做纪念,而是被亭长割去向官府交差。

孔明听了,心里不由一震,不用问他就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离座走近罗保胜,抚着那一头又短又硬,像刺猜一般的乱发,手上扎得生痛,心里却在流血。丞相的推车使者,尚且有这般境遇,普通百姓就更不用说了。自己这是建功呢,还是在造草?

”五年之内,丞相一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知怎的,孔明忽然向罗保胜这样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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