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子把木剑插回腰间，随即沉吟道：
“半人半妖的妖帝，一万年都不曾掺和过纷争，现在，却忽然主动找你。”
“这个时点，未免有点太巧了。”
“人族刚踏平金鹏界，排名又一下子跳到了第三。”
“而那监守者祭坛也才刚被发现，她就来了。”
张凡将请柬仔细地收进怀里，语气很淡：
“去，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这个一万年不肯出面的妖帝，到底想干什么。”
万妖谷，便坐落在妖界的最深处，那是九座妖山环抱之中的一片盆地。
谷口处，赫然立着一块石碑，而碑上刻的，竟不是妖族的文字，反倒是人族的古篆。
“人族遗孤，入谷不杀。”
这块碑，本是上一代妖帝亲手立下的。
万年来风雨侵蚀，字迹早已有些模糊了，但碑上那枚妖帝族印，却还在隐隐地发着光。
万妖谷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妖气冲天，反而种满了人族的桂花树。
张凡走进万妖谷的时候，迎面便看到一个人，正蹲在桂花树下，用树枝认认真真的戳着蚂蚁窝。
那人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青布衣，头发随意挽了个髻。
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长相清秀，身上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妖气。
“你来了。”
那人随即扔下树枝，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然后朝张凡咧嘴一笑：
“我就是妖帝，名字叫苏婉，不过，已经很久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都管我叫妖帝。”
张凡静静的看着她。
眼前这个蹲在桂花树下，戳蚂蚁窝的女人。
跟万界传闻中，那个从不露面的妖帝，简直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苏婉把张凡让进了谷中的一间竹屋里。
屋里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竹桌，两把竹椅，而桌上，正放着一壶刚沏好的桂花茶。
她给张凡倒了杯茶，然后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妖族的事，而是为了我娘的事。”
“我娘本是遗弃之地出身，后来被金鹏族卖到了妖界当炉鼎。”
“她临死前，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是妖帝，可你也流着一半人族的血。”
“如果遗弃之地的人，有一天站起来了，你一定要替娘回去看一眼。”
苏婉捧着茶杯，语气显得十分平静。
“一万年来，遗弃之地从来没站起来过，所以我从来没回去过。”
“可现在，它终于站起来了。”
“持剑人，你替我把金鹏族踏平了，又替我按着铁翼鸟族的头，签下了万年铸器契约。”
“这两件事，我自己的确不方便做，而你，却替我做了。”
张凡看着她，于是问道：“你不能做的原因，是因为你是妖帝，妖族内部有阻力？”
苏婉把茶杯轻轻的放在了桌上，道：
“不止是阻力。”
“我半人半妖的身份，在妖族高层里从来不是秘密。”
“排名前五的妖族种族，除了九尾狐族之外，没有一个服我。”
“金鹏族之所以敢在遗弃之地，明目张胆地奴役人族一万年，就是吃准了我不方便出手。”
“我越是替人族说话，它们在妖族内部的声望，反而就越高。”
“它们巴不得我跳出来替人族出头。”
“这样一来，它们就能煽动其他妖族，说我胳膊肘往外拐，从而趁机把我拉下妖帝之位。”
张凡点头道：“所以，你便等了一万年，等别人替你出手。”
苏婉苦笑了一下。
“对，一等，就是一万年。”
“我虽然是妖帝，但真正能调动的，只有九尾狐族本部。”
“金鹏族的背后，是九天神族，铁翼鸟族的背后，也是九天神族。”
“如果当年我派九尾狐族，去遗弃之地解救人族，神族就有了，直接插手妖族内政的借口。”
“到那时候，便不是人族和妖族的战争了，而是神族趁机吞并妖界的借口。”
“所以，你明白了吗，这一万年，不是我不管，实在是管不了。”
“但你就不同了，你在万界法则之外，你出手，神族管不到你。”
“你踏平金鹏界，神族除了派金羿子放上几箭，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你根本不归万界管。”
张凡把茶杯放下，直接问道：
“你是妖帝，不便出手对付金鹏族，这个可以理解。”
“但现在金鹏族已经不足为虑了，你找我来，应该有更大的事。”
苏婉便站起来，走到竹屋门口，看着外面满谷的桂花树，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万界排名前十的种族里，唯独妖族，没有参加上一次监守者的收割吗？”
“因为上一代妖帝，也就是我的父亲，在监守者通道打开的时候。”
“以命魂自爆为代价，生生的炸碎了，妖界上空的天道监视法阵。”
“从那以后，万界碑上妖族的排名数据，就一直是错的。”
“妖族表面排第四，可实际上排第几，只有历代的妖帝知道。”
“而监守者上一次收割的时候，正是因为数据错误，才漏掉了妖族。”
“其他前十的种族，全都被割了一遍，唯独妖族，逃过了一劫。”
她回过头，看着张凡，语气依旧平静的道：
“我知道，你们发现了监守者祭坛。”
“而且我也知道，上一代妖帝，用命换来的秘密。”
“监守者收割的，根本不是气运，而是命魂。”
“排名越高，被割的命魂也就越多。”
“九天神族和渊魔一族，每隔一个纪元，就会诞生一批，能冲击主宰境的天才。”
“而这批天才，在监守者降临之后，便会全部消失，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张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本就不需要回答。
苏婉定定的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握剑的手，都微微收紧的话。
“监守者，根本不是万界的敌人，他们，是万界的主人。”
“万界碑，是他们建的；排名，是他们定的。”
“收割，也是他们执行的，而神族和魔族，不过是被养在笼子里的斗兽。”
“斗得越狠，肉便越肥。”
“人族排名一下子跳到了第三，你以为是件什么好事？”
她把茶杯往桌上重重地一顿。
“你们人族，已经被监守者盯上了。”
张凡沉默了片刻，然后方才开口道：
“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坏消息吧。你手里，有上一代妖帝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