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角连营烽烟起,战鼓催征马蹄疾。
连绵的战马,在干枯的荒原中驰骋。
永无止歇的风沙,在此地呼啸来去。
一支三千人的骑兵队伍,从这片嶙峋荒败的沙地快速穿过。
骑兵队伍的前头,乃是一位披着银袍战甲,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
此刻他拉下抵御风沙的黑色面巾,露出一张俊朗非凡,五官秀丽的面庞。
只是这张俊美的面庞,此刻却略微有些风尘仆仆。
但恶劣的风沙,也不曾掩去他的光辉,反而为他平添了一份阳刚之美。
他转头看着身旁另一个人影,穿着亲卫的铠甲,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唯独一双明亮的眼睛裸露在外,隐隐间闪过一抹狡黠之色。
“我说,你不是能掐会算的吗?就不能算一算,那群狼崽子到底往哪个方向跑了?”
此刻开口出声的,正是大周卢国公府世子,在列国天骄大会上,以因缘神通,绝巅剑术,接连战败大楚长乐公主,剑阁少阁主的厉少陵,大秦高昌侯世子温庭风,使人印象深刻的大周天骄,程令仪。
而此刻假扮成他亲卫的,正是他的多年好友,天一观大弟子,太史尹佚首徒,卜允臧。
两人此番前来小灵界随军征战,隶属于卫国公沈琰手下,统领一支三千人的骑兵营,主要负责侦察敌情,阻击敌方的侦察兵,同时还肩负着探查敌方的运资路线,尽可能地将其截断的任务。
他们来到小灵界已有二十天,领兵出营,探查敌情已快半个月,却还是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仅有的一次,也只是见到敌方在一处水源边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
别说运输路线了,他连敌人在哪都看不到。
卜允臧同样拉下御沙的面巾,略显清瘦的脸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我主学的是推度吉凶的占卜之术,不是用来找人的。”
“更何况,这里风沙这么大,我连星辰方位都无法校准,怎么推演,怎么卜算?”
程令仪忍不住骂道:“你就不会换个思路吗?越是吉位,越是安全,自然就遇不到敌人。你直接算一算,往哪边走是凶位不就行了?”
卜允臧当场指着一个方向,面无表情的说道:“敌方大营所在,数十万九幽大军枕戈待旦,刀锋已洗,你要不要带着你的三千营冲一把,抖一下你程大将军的威风?”
程令仪往地面啐了一口,好似将嘴里的沙子给吐出来:“你这方位看得不是挺准的吗?”
卜允臧冷笑一声:“送死的事儿,谁会看不明白?”
天一观掌握的推演占卜之术,根据不同的作用,不同的方法,亦分不同的路线。
比如他的师傅尹佚,学的是星占,以观测星辰之法,推测命运之变。
卜允臧作为天一观首徒,学的却是八卦演算之法,推测吉凶之位。
当然,星占之术,他也略知一二,只是不算精深。
若在现世,凭借一手观星之法,倒也勉强能做点事情。
然而这里毕竟是小灵界。
星宿方位,星道法则,皆与现世不同。
他还无法像他师傅一样,凭借高深的修为一眼矫正。
只能边走边算,花费更多的时间记录星点,度量星距,时时计算。
个中难度,外人自然不知。
他知道程令仪有些急了,毕竟走了十来天,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回去军营又该如何向主帅交代?
于是,他只能耐心的传音解释:“就算是凶位,那也得是三千人能够承担得起的凶煞,咱们若是随便乱闯,万一踏入十死无生的凶险之地,又如何对得起身后这跟着你东奔西跑的三千弟兄?”
程令仪沉默。
他当然明白,领兵打仗需有耐心,最忌急躁。
卫国公让他统领三千骑兵营,便是看重他的能力,知道他向来沉稳,又有天一首徒,苟字当先的卜允臧跟在旁边,方才如此放心的委以重任。
可是……
太不寻常了!
虽说风沙会掩盖痕迹,无论是人行还是马奔,但有所留,往往不到两个时辰,皆会被掩藏。
但都半个月了还找不到敌方的人影,实在过于诡异。
临来之前,他便已看过往年大周与九幽作战的军报记录,也看过历年来的战役详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方才来到了小灵界。
他知道这里的是什么样的战场,他知道在这里领兵打仗意味着什么。
大周与九幽之战,其激烈程度,远胜于神州之上的两国征伐。
这些年,周国对旸国的震慑,对南洋瀛国的威慑,都远远不及在小灵界与九幽的战争。
在这里出错一分,便需要无数大周士卒用血肉填回。
他太清楚这里的危险程度。
可正因清楚,他才急切。
他也不是急功近利,不是只想尽快完成任务,取得荣耀,或是敷衍了事,然后回到战场后方安稳度日,继续做他的国公世子,享受世人崇拜。
他只是在告诉卜允臧,不能再谨慎下去了。
如果在战场上,连敌人的踪迹都摸不清楚,那这场战役还未开始,便已输了三分。
随着战争的持续进行,这三分很可能还会持续扩大,甚至成为整个败局的起始。
因此。
他不能再想着安稳,更不能草草了事。
必须得冒一冒险了。
哪怕撞见敌方的大部队,发生一场遭遇战,他也能根据对方的兵力,所处的位置,所行的路线,在脑海中进行推演,从而推断敌人的意图。
总好过现在这般,像一头被人蒙着眼睛,只会瞎转悠的蠢驴。
程令仪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知战场凶险,兄弟们跟着我,我自然要对他们负责。”
“但是,大家来到这里,可不是来旅游踏青的,我们是为了建功立业而来,为了大周的胜利而来,我若是为了顾忌三千弟兄的性命,而罔顾整体的战局,又有何面目去见陛下,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三千营:“我想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卜允臧沉默。
他其实心里也明白,他这个人有时候的确太过于稳健。
用程令仪的话来说,在战场上过于稳健,与怂瓜无异。
打仗不可能一点险都不冒。
更何况,有时候无功便是过。
倘若他们就这么回去了,虽说勉强算是无功无过,且凭程令仪的身份,作为主帅的卫国公也不会对他们过于苛责。
但是……这岂是他们的初衷?
卜允臧深吸一口气。
然后就被风沙呛住口鼻,连连咳嗽起来,他只能拉起面巾,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再试试,要是再不行,可不能怪我啊。”
程令仪笑了笑:“放心,你就算把我往死地里引,我也不怪你。”
卜允臧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心神。
魂宫之内。
一张神秘玄奥,又透着庄严肃穆的八卦图,在此刻徐徐扩展。
卜允臧的神魂站在八卦中心,位居中宫,开始掐印卜算。
侧吉凶,侧运途,侧命理。
直到某一刻。
他忽然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骇然之色。
“不好,要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