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看着这个面容精瘦的小老头,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你既然是此方洞天的生灵,那便应该知道,我要怎么做才能掌控这里?”
灵苍颤颤巍巍的说道:“小神只是暂住此地,并非此方洞天的生灵,尊神若要掌控灵度洞天,需让洞天之主解除契约,再由您重新签订,方可将其掌握。”
姜峰淡淡的‘哦’了一声,旋即笑容和善的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让洞天之主解除契约呢?是要跟他讲道理呢,还是杀了他呢?”
灵苍额头触地,整个人趴在地面,瑟瑟发抖:“小神不知,请尊神恕罪。”
姜峰笑了笑:“没关系,不知者死罪。”
灵苍刚想千恩万谢,可转瞬间又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姜峰说的是死罪而非无罪,本就皱纹丛生的老脸,霎时间又好似枯萎了下来。
可跪在地上,矮小瘦弱的身躯,不停的颤抖,看起来楚楚可怜,哭丧着道:“小神依托于此地,方才苟延残喘,还请尊神念我修行不易,饶我一命。”
姜峰摊了摊手:“我也想对你法外施恩,可没办法啊,依朝廷律法,包庇罪犯,与之同罪。”
“你让这些狼子野心之辈到你这里商讨着如何推翻朝廷,如何谋害人族,已经犯了死罪,我身为执法者,岂能视而不见?”
可姜峰又话锋一转:“当然,你若是肯揭发他们的恶行,找出那个罪魁祸首的下落,也算首告有功,我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他缓缓俯身,声音温和,谆谆善诱:“机会只有一次哟。”
灵苍跪在那里,像是赤身裸体的跪在冰天雪地中,冻得直打哆嗦:“小……小神……”
可在这时,身后的炎刑却主动开口,为灵苍开脱:“堂堂大宗师,难道只会为难弱者吗?”
姜峰转身看向这个红衣壮汉。
却见炎刑眸光平静地说道:“连我们都不知道首领在哪,何况是他?”
姜峰一时面无表情:“你知道什么叫为难吗?”
他缓缓抬起手掌,并指如剑,对着炎刑的方向轻轻一划。
虚空之中,一抹刀光霎时一闪而过。
而炎刑的一条臂膀也随之抛飞。
鲜血泼洒在虚空,像是滚烫的岩浆,落在地面时,竟发出滋滋作响。
“我有的是办法获得真相,但我偏要你亲口说出来,而你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若是不能令我满意,那么你说几个字,我便斩你几刀,这才叫做为难。”
这一刻的姜峰,冰冷得不像个正常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炎刑任由断臂横飞,任由伤口淌血,却只是咬紧牙关,像是咬碎了恨意,狰狞而道:“折磨我们这些弱者,能够让你产生快感吗?看来你也不过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姜峰平静道:“我这个人是讲因果的,也讲公平。”
“你杀了我的人,我来杀你,这是因果。”
“如果你让我的人痛苦的死去,而我却只是一刀杀了你……这很不公平。”
“大家的生命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你让他们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而我却不能对你施加同样的手段呢?”
炎刑沉声道:“我并没有虐杀他们,为了争取时间,我甚至都不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姜峰淡漠地道:“但你让他们感受到了恐惧,而我现在,也要赐予你恐惧。”
炎刑沉默。
可他沉默的同时,身上却不停地裂开伤口,似有无数利刃,在这具躯体上残忍的划过。
片刻之间,他浑身上下便已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正如姜峰方才所言。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斩向自己的刀。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山谷内蓦然响起。
炎刑艰难的低下头,看着胸前一截冒血的剑尖。
紧接着,他缓缓转过头,望着身后的叶不凡。
叶不凡眼底充斥着熊熊燃烧的杀意:“为什么要杀他们?”
炎刑没有开口。
事情他做了,罪果他来承担。
死也无妨。
叶不凡一脚踹在炎刑的后背,将其踹倒在地的同时,亦是拔出长剑,那滚烫的鲜血落在剑身上,却被剑上凝聚的杀意,冻成了一粒粒血红色的冰晶,沿着剑锋缓缓滑落,落在地上发出叮当作响。
他上前一步,踩着炎刑的脊梁,倒持长剑,剑尖猛地朝下一刺:“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噗嗤!
又是一剑刺入后背,贯穿前胸。
炎刑始终不曾开口。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说他为了挑拨叶不凡和周国朝廷的关系?
说他只想让曾经的那个剑圣回归灵族?
还是说……
说他到底有多恨,多不甘?
恨自己的修为不够,恨自己无法成道,恨撑起灵族未来的那个人不是他,恨云裳……不爱他?
他以为云裳没有接受自己,只是因为他还不够强。
后来他才看明白了。
那只是因为自己……不是叶不凡。
如果一件事情,既能符合大家的利益,也能满足自己的私心,那他为什么不做?
不过是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杀了就杀了。
有什么不对?
噗嗤!
叶不凡不停的拔剑,不停的刺剑,在炎刑的后背,扎出一个个血色的窟窿,嘴里也在不停的问:“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他的姐姐,那个温柔善良的人,她有什么错?
就算你们对我图谋不轨,你们大可来找我,大可来害我,为什么要伤害她?!
叶不凡每刺出一剑,脑海中回想的却是姐姐那张温和的笑脸,想起那些为了叶家而勤恳奋斗的每一个人。
漆黑的眼瞳中,渐渐洇出悲伤的血色,混着泪水滑出了眼角,又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最终带着美好的回忆,一起摔碎在了地上。
炎刑没有说话,但鲜血却不停的从他嘴里流出。
鲜血混淆着泥土,在他那张刚毅的面庞上,抹上了污浊的血泥。
但他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山谷外的某个方向。
这一刻。
他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
从头到尾,他们都身处于别人的彀中。
他们只是棋子,被人利用,又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什么四灵护法……都是谎言。
可是……这又能怪的了谁呢?
事是他做的,路是他选的。
他可以确定,那是自己做出的决定,而不是受人蛊惑,被人引导。
死了,也心甘情愿。
他能理解叶不凡的愤怒,灵族这些年死了多少同胞?又有多少亲人无辜丧命?
他一样的恨,一样的怒!
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炎刑还是对叶不凡说了一句:“你在这个世界,本就不该有任何的牵扯。”
“他们只是你生命中的累赘,是你这一世结下了的孽果,而今,我已帮你剪除……”
叶不凡一剑洞穿炎刑的心脏,将他彻底钉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犹如万年不化的寒冰,杀意之沸腾,之强烈,甚至引起灵度洞天的天色变化。
“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跟你们灵族更无瓜葛,退一步讲,就算真的有关,又何须你来干涉?”
“不必为你肮脏的私恨寻找借口。”
“你只是一条生长在阴暗中,不敢站在光明之下晾晒的蛆虫,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未来?!”
叶不凡先是抬脚,继而将炎刑的脑袋,重重的踩进了泥地里:“你才是那个真正该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