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特站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之上,白色的教袍在无数泡泡的虹光映照下,仿佛自身也成了一个发光体。
“这里就是泡泡之海。”
她抬起手,指尖指向脚下那片一望无际、浓稠如墨的黑色海洋。
那海面没有波浪,没有潮汐,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连光投进去都会被溺毙。
“上面是什么,没人说得清,但下面这片黑色的海,就是深渊。”
她的手指轻轻上移,点向那些漂浮在黑暗之上,密密麻麻的七彩泡泡。
每一个泡泡的膜壁都在缓慢地舒张,收缩,吞吐着看不见的韵律。
“这些泡泡,每一个,都是一个世界。”
每一个泡泡都是一个世界,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在每个人心底都砸出了重重的回响。
“当然,我们并没有真正来到泡泡之海,这里只是一张地图,一张人类花了几百年,一点一点填出来的地图,每一个泡泡的位置,乃至下面这片深渊里,哪些路径能走,哪些路径是死路,都标注得很准确。”
她说着,又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搓。
刹那间,远处那密密麻麻、细小如尘埃的泡泡骤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猛地向众人身后拉去。
它们从针尖大小膨胀到拳头大小,再到车轮大小,膜壁上流转的虹彩在众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每一个被放大的泡泡内部,都能隐约看见山川、河流,或者某种更加诡异、不属于人类认知的地貌轮廓。
“要不了多久。”阿尔特背对着那片被拉至近前的,浩瀚如烟海的泡泡世界,缓声说道,“你们就会带领由联邦精挑细选的,承载着最优秀基因的一万人,去新的世界,播种火种。”
“所谓的新世界,不是随便选的,我们要在这无数个泡泡中,精细地挑选,这个纪元即将走向毁灭,人类也只剩下三十年,但这个纪元真正的毁灭时间,要远远超过三十年,只要能找到环境相对完好的泡泡,就能让新的火种燃烧得更久一些。”
她的目光穿过无数泡泡,望向某个遥远到不可知的深处。
“或许他们也会像八百年前的新世一样,从一粒小小的火种,逐渐燃烧成一片足以照亮部分黑暗的篝火。”
方白盯着一个几乎贴在脸上的泡泡,那里面似乎有某种巨大的,阴影般的山脉在缓慢移动。
他忽然开口问道:“既然……或许还有其他较为完好的世界,为什么整个新世的人类,不能全部迁移过去?联邦应该有这份实力吧?”
阿尔特沉默了片刻。
她转过身,看向方白。
“虽然说起来,有些残忍。”
“但还是要重新提及,新世在这个节点出现的意义并不是让人类这个种族得过且过,在黑暗中苟延残喘地存活下去。”
“如果只是为了‘活着’,联邦有能力把人类护送到这个纪元的终结,让所有人都像老鼠一样,在某个角落里把最后一口气喘完。”
她轻轻握拳。
“新世的出现是有人付出过巨大代价的,那些人对新世寄托了深沉的厚望,希望新世能攻克黑暗,让人类在新的纪元里得以延续。”
“现在的新世已经成长到了极限,主动寻找机会、做出突破才是我们该做的主要事情。延续火种不过是随手埋下一些后手,实际上,这些失去前文明传承的后手,基本上不可能在黑暗中重新燃起。”
房锦儿看着阿尔特,又看了看那片浩瀚的泡泡之海,“也就是说,新世的主要目标,从来都不是让普通人活下去,或者活得怎么样,只是为了让人类这个种族,在跨越了纪元之后,依旧能够存在下去,所以联邦才会不断地舍弃城市,舍弃人民,甚至...舍弃所谓的天才。”
阿尔特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
“如果联邦是为了自己,或许还会有人坐下来,探讨一下牺牲的意义,但联邦连自身都已经置身度外了,即将进入生死一搏的状态,普通人的早一点牺牲,和晚一点牺牲,其实区别并不大。”
说着,她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一颗原本距离他们不知道多远的彩色泡泡,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拽着,穿过密密麻麻的泡泡群,缓缓飘到了众人身前。
它悬停在那里,微微转动,属于中小型泡泡,大概只有足球大小,膜壁上流淌着七彩虹光,内部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山川湖泊的轮廓,像是一颗被封印在玻璃珠里的精致盆景。
十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颗泡泡上。
“这一颗泡泡。”阿尔特伸手虚虚托住那颗泡泡,指尖的倒影在虹膜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内部污染指数特别低,已经有人进去看过,环境很适合人类生存,甚至还有一些非凡遗迹存在,污染指数之所以低,应该就和那些遗迹有关,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简单探索一下,但一切以让那些火种在那个世界自主生存为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多些冷硬,“我只是说,相对安全,但污染必定会存在,强大的污染也必定存在,这一点,无可避免。”
“给你们一到两天时间,用精神体进入这个世界的虚拟地图,找一处你们认为安全的起始区域,到时候,联邦的移民舰可以直接降落在那里。”她偏头看向众人,“再之后,你们去执剑人总部,调度一切需要的物资,这个时候不用替联邦省了,一定要确保你们在未来十年内,不会为非凡物资发愁,天赋还没完全解放的,必须彻底解放,没有趁手武器的,必须选一把契合自己的武器,矩阵有缺漏的,全部补齐,自己规划好。”
她收回手,那颗泡泡缓缓倒退,越来越小,最终融入到无数个泡泡之中,不见踪迹。
“具体路线你们可以自行选择,接下来,四位神谕持有者,你们都尝试说出自己神谕的名字,我知道正常情况下,你们说不出任何有关神谕的信息,但现在,在这里,你们可以试试。”
就在这时,方白忽然出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迷茫的困惑。
“我不知道神谕的名字...我的身上......真的有神谕吗?”
他像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质问。
“如果我身上真的有神谕,那苦修会当初拿走的...是什么?”
“有。”阿尔特非常肯定地点头,“你的情况我有所了解,但我来不及阻止,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的变化已经出现,他们不仅从你身上拿走了一些东西,还在你身上添加了另一部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