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跟着顾无尘的时间不算短了,可一直在沉睡,从元界睡到仙界,从仙界睡到紫宸界,如今又睡到了永恒神国。
中间苏醒的时间都不长。
不过沉睡算起来也就不到一年,可它睡得跟过了几辈子似的,肚皮一起一伏,尾巴尖偶尔甩一下,翻个身接着睡。
囊里的灵气往它身上聚,聚成一团白绒绒的雾,裹着它那身皮毛,看着比别处浓出一截。
云间鸿瞪着那只毛茸茸的东西看了好一阵,残魂都在发抖。
“瑞兽?”
他嗓门都劈了。
朏朏没醒,耳朵动了两下,翻了个面把肚皮对着他,接着打呼噜。
云间鸿把脑袋转过来,对着顾无尘的神念就跳了脚:“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这方寸空间里为什么会有瑞兽啊?”
“你这不是害我吗!”
“我求求你给奴印去掉,我发誓永世不与你为敌,甚至可以洗去关于你的所有记忆。”
“你放我离去吧!”
顾无尘听完这话,来了兴致:“哦?”
“你居然认识朏朏?”
“对了,忘了你也是一只灵兽。”
“什么叫‘也是’?”
“本座是云间鸿!上古异种!”
云间鸿气得残魂都抖了两抖,随即又怂了下去,“你听没听到我说的话?”
“就算你不同意把我的烙印解开,你能不能让这小家伙永远在这里沉睡,千万不要离开这里?”
“这是为何?”
云间鸿瞪大了眼窝里的两团红光:“难道你不知道?”
“你难道不知道当今永恒神国的第二国主正是瑞兽?”
“这天下只能有一只瑞兽。”
“如果出现两只瑞兽的话,那么其中一只瑞兽是需要将另一只瑞兽吞食。”
“没有人能够忍受住这个诱惑。”
“如果你将这只瑞兽暴露出来,第二国主大人定然会瞬间知晓。”
“到时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顾无尘微微称奇。
第二国主居然是瑞兽?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月昭当初给他讲永恒神国格局的时候,只说了九位国主共掌神国,每一位都是源主境,至于各自是什么种族、什么来历,月昭没细说,他也没来得及问。
云间鸿见他没立刻接话,以为他怕了,语气缓下来几分,又带着点显摆的意思:
“第二国主是瑞兽这事,知晓的人并不算多。”
“不瞒你说,本座当年也是第二国主大人的手下,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才来到第七国主这边。”
“哎呀,总之不重要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呀?”
“怎么会拥有瑞兽?”
“传闻拥有瑞兽之人,若不是遭天谴,便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你居然拥有这么大的气运?”
顾无尘没接他这个话茬,开口问:“这些都不是你需要管的。”
“我现在问你,当初你为何会陨落?”
“为何会被第七国主派数位归一境强者绞杀?”
云间鸿噎了一下。
奴印锁着,他不想说也得说,可他实在不想提那档子事,吭哧了两声,嘻嘻笑道:“没事,当年可能有点小误会。”
“小误会?”
顾无尘语气平平的,“小误会他能直接给你杀了?”
云间鸿被奴印压着,反抗不了,只能叹了口气,把当年的事往外倒。
他本来是第二国主手下的人。
第二国主是源主境,手下得力干将不少,归一境的有那么几位,云间鸿就是其中之一。
他那会儿在国都里当差,管着一片辖区的巡防事务,手底下领着几百号修士。
第二国主对他还算看重,有什么要紧的差事也愿意交给他办。
可云间鸿这个人有个毛病,管不住嘴。
头一回是第二国主设宴款待手下,云间鸿多喝了两杯,当着满殿的人说第二国主夺嫡之战时,有一次被敌人撵了三百里。
话说完殿里就安静了,第二国主脸上挂不住,罚了他三年。
第二回是第二国主纳妃,云间鸿在底下跟同僚嘀咕了一句“这位新妃子跟上一任长得挺像”。
不知道怎么传到了第二国主耳朵里,第二国主把他叫去骂了半个时辰。
第三回更离谱,云间鸿在国都大街上跟人吵架,吵急眼了把第二国主年轻时的一桩糗事给抖了出来,围观的人站了半条街。
第二国主这回没再忍,一道令下来把他逐出了国都。
云间鸿被赶出来之后也没太当回事。
他本来就是个向往自由的性子,在国都里当差憋得慌,出来反倒自在。
他一路游荡到了第七国主的地盘,找了个灵气还算过得去的荒原住了下来。
那会儿那片荒原还不叫落雁关,叫落霞关,荒原上妖兽不少,可修为都不如他,他一个归一境大妖往那儿一蹲,自然而然就成了妖兽之王。
底下的小妖们捧着他,他日子过得比在国都里舒坦多了。
要命就要命在他这张嘴上。
落霞关的妖兽们闲来无事就凑一块儿听云间鸿讲古。
云间鸿见过九位国主,讲起来一套一套的,把每一位国主都点评了一遍。
说第二国主意气风发风华绝代,说第九国主乃是绝代佳人一代女帝,夸得天花乱坠。
轮到第七国主的时候,他嘴一撇,说第七国主长相不好,身材矮小,令人看了作呕。
这话本来就是在荒原上跟小妖们吹牛时说的,云间鸿自己都没当回事。
可妖兽里头有嘴碎的,一传十十传百,不知道转了多少道手,最后居然传进了第七国主的耳朵里。
第七国主听完大怒,当场派了数位归一境强者杀到落霞关。
云间鸿正趴在自己洞里打盹,外头天就变了,几道归一境的气息压下来,他连跑都没跑利索就被堵在了洞里。
那一战打得昏天黑地,云间鸿以一敌众,重伤了对面两位,可自己也扛不住人多,最后被围杀在洞里。
他死后残魂不散,附在遗骸上沉睡了亿万年,直到百年前才醒过来。
“然后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云间鸿把话收了个尾,残魂缩在遗骸里,语气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