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那个将领率先反应过来,朝顾无尘和轩辕芊雪拱手抱拳,弯下腰去:“拜见前辈!”
后头几个将领也跟着行礼,城卫军齐刷刷把长戟收了,跟着喊了一声“拜见前辈”。
顾无尘轻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副模样落在将领们眼里,活脱脱一个长辈看晚辈的做派,端得稳稳当当。
“都散了吧。”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城卫军撤了,将领们各回各位。
广场上的人散了个干净,有几个走得慢的还回头多瞅了两眼,被旁边的同僚扯了一把袖子,赶紧缩回脑袋加快脚步。
三人进了城主府。
城主府坐落在城池正中央,占地极广,从前门到后宅走一炷香都走不完。
府里仆从成群,管事、护卫、杂役各司其职,见李清风回来,一路行礼行过去。
李清风摆了摆手让他们该忙什么忙什么,领着顾无尘和轩辕芊雪穿堂过院,到了最里头的主宅。
主宅底下有一条独立的灵脉。
整座城主府就建在这条灵脉的脉眼上,灵气从地底往上涌,浓度比城里其他地方又高出好几截。
顾无尘迈进主宅门槛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丹田里的源海液面跟着晃了一下,九百九十九丈的液面转得快了半圈。
这地方的灵气浓度,紫宸界三十三重天跟它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李清风傀儡在顾无尘的操控下走到桌边,端起茶壶给顾无尘和轩辕芊雪各倒了一杯,端到面前放下,然后规规矩矩退到旁边站着。
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跟方才在角斗场里端着城主架子的人判若两人。
顾无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站在旁边的李清风傀儡,开口问道:
“李清风,第九国主的国都,所在何处?”
这具躯壳里的神魂已经被他碾碎了,可身体里存着的记忆还在。
那些记忆刻在经脉里、藏在丹田深处,跟着李清风活了多少年就存了多少年。
顾无尘操控这具傀儡的时候,只要把神识探进去翻一翻,李清风知道的事就能一桩一桩掏出来,问什么答什么,比活人还老实。
李清风傀儡眼珠子转了一下,开口回答:“回主人。”
“第九国主的国都位于遥远的极北之处。”
顾无尘点了点头,等他往下说。
“在永恒神国的城市之中,是不允许随意撕裂空间的。”
“而且永恒神国的空间也被国主大人所封印,寻常修士根本撕不开。”
“因此想要前往极北的国都,需要靠传送阵。”
李清风傀儡的语调平平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从本城出发,一路往北,需要接连传送二十三次,才能到达第九国主的国都。”
顾无尘和轩辕芊雪对视了一眼。
传送二十三次。
在紫宸界的时候,一座传送阵能横跨大半个界域,从一重天传到三十三重天也不过一两次的事。
搁在永恒神国,从边缘城池到国都居然要传二十三次,可见这神国的疆域大到什么程度。
“这二十三次传送,分别传到哪里?”顾无尘问。
李清风傀儡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报:“第一次从本城传到青岩城,第二次从青岩城传到落雁关,第三次从落雁关传到铁壁城,第四次从铁壁城传到黑水渡……”
他一口气报了二十三个地名,每一站都说得清清楚楚,连每座传送阵在城里的哪个方位、由谁家掌管都捎带提了一嘴。
顾无尘听完在心里捋了一遍,把这条路线记下了。
“到了国都之后呢?”
“到了国都,需要特意的拜帖,或者是皇室成员才能进去。”
“外来之人没有拜帖,没有皇室血脉,守卫连城门都不会让靠近。”
李清风傀儡补了一句:“国都的守卫是源海境巅峰,城门校尉是天阶境。”
顾无尘把这条也记下了。
“行了,这事先放着。”
他把话题拐了个弯:“说说你自己的来历。”
“你是怎么来的永恒神国?”
“又是怎么修到这个境界的?”
李清风傀儡站在那儿,眼珠子又转了一下,开口说起来。
他原本只是下界的一个土着。
那个下界叫什么名字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个灵气稀薄的地方。
他生在那里,长在那里,资质平平,修炼到很低的境界就卡住了,一卡就是好几百年。
后来有一天他上山采药,一脚踩空掉进个山洞里,在山洞深处碰到了一团光。
那光团钻进他脑子里,跟他说了一句话,原话他记不全了,大意是从今往后跟着它走,它保他一路往上爬。
从那以后他就开了挂。
别人修炼靠打坐靠灵材靠机缘,他修炼靠天道指引。
天道跟他说往东走有灵药,他往东走就真挖着了。
天道跟他说哪座山底下埋着前人的传承,他挖下去就真挖着了。
天道跟他说哪天渡劫最安全,他挑那天渡劫就真没劈死。
后来一路飞升,从一转到九转,他一路顺风顺水,中间没遇到过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下界那些比他天赋高、比他资历老、比他资源厚的修士,全被他甩在了后头。
等他飞升到永恒神国的时候,那团光跟着他一块儿上来了,化成了所谓的金手指。
天道不再像在下界那样直接跟他说话,改成了攒钱换功法的路数。
他攒永恒币,攒够了就换功法,换完了接着攒。
靠着这个路子,他绕开了九位国主对功法的垄断,硬生生修到了源海境,混了个城主当。
顾无尘听完,心里有了点数。
他想起当初强良和句芒说过的那些话。
永恒神国里冒出来一批奇怪的人,有的签到一天一个境界,有的死后复活越死越强,有的身怀各种乱七八糟的金手指。
他之前还琢磨过,这些人是不是跟自己一样从蓝星穿越过来的。
如今听李清风这么一说,路子清楚了。
这些人都不是什么穿越者,他们都是各自下界的土着,被那一方世界的天道选中,成了那个世界的天命之子。
天道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一个人身上,化成金手指替他铺路,一路把他推到永恒神国来。
顾无尘暗道一声,这倒是有些意思。
一方世界的天道居然会把筹码全扔在一个人身上。
那反过来想,他现在灭了李清风,是不是意味着李清风对应的那个下界已经废了?
天道跟天命之子绑在一起,天命之子死了,天道还能独活?
顾无尘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碾碎李清风神魂的那一瞬间,一处不亚于紫宸界的大界轰然破碎了。
天道崩裂,整个界面时空乱流四起,三千大道互相冲撞,山川倾覆,江河倒流。
那个世界里活着的亿万生灵,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明白,就随着界面的崩塌一起化成了虚无。
这些顾无尘不知道。
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手软。
天命之子该杀就得杀,系统奖励摆在那里,紫宸界的安危摆在那里。
一个陌生下界的死活,轮不到他来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