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顾神子肯来救援是看在过去的一点情分上,那下一次呢?”
“下下一次呢?每一次都指望别人开恩来救吗?”
那长老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缓缓垂下了头。
周围的族人们也不再出声,整个废墟一片死寂。
南宫焱重新看向顾无尘,目光中没有犹豫,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我活的这些年来,见到的全是虚与委蛇。
圣主见死不救,各族冷眼旁观,真正肯在危难之际赶来救援的,只有顾神子一人。
这份恩情,丹族还不起,只能拿整个丹族来还。
与其留在二十重天等着被下一场浩劫吞没,不如跟着一个足够强的人走。”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令牌。
那令牌上刻着丹族先祖留下的族徽,是丹族族长的信物,他双手将令牌捧过头顶,递到顾无尘面前。
顾无尘低头看着那枚赤红色的令牌,没有立刻去接。
他扫了一眼南宫焱身后那些族人,那些刚刚失去了至亲和师长的丹族弟子们也都在看他,目光中有茫然,有恐惧,有不解,但也有一丝微弱的、几不可察的期待。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族长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但他们知道一件事——如果没有这个白衣年轻人,他们今天全都会死在这里。
顾无尘伸出手,接过了那枚令牌。
他早在当初来丹族拿紫宸天焰的时候,就对丹族的炼丹术动过心思。
但那时他实力不够,羽翼未丰,又只是孤身一人,强行图谋只会给自己徒增麻烦。
后来修为提升,九族盟主之位确立,他在九族中的地位和话语权越来越高,手底下却始终缺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班底。
九大家族虽然各自都有炼丹师,但跟丹族这种专精炼丹的传承比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如今南宫焱主动归附,正好补上这块最大的短板。
“丹堂。”
顾无尘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在场所有丹族之人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我将在顾家单独设立丹堂,由你担任堂主。
丹族的丹方、典籍、炼丹师全部并入丹堂,原有的族人待遇与顾家弟子相同。
你此前冰封的那些天骄也一并接入顾家,我会给他们提供比二十重天更好的修炼资源。
丹堂的事由你全权负责,我不会干预你们的炼丹传承。
你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南宫焱抬起头,灰白色的发丝在废墟的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神子收留。”
顾无尘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远处那座依旧矗立在废墟中的丹塔。
塔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座沉默的灯塔,照亮着这片被血与火吞没的废墟。
他抬了抬手,空间大道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裂缝那头是顾家族地核心区域的方向。
“带着你的人,收拾能带走的东西。
该走了。”
“至于这丹塔,我也会一并带走。”
……
与此同时,三十三重天最深处,圣主闭关的大殿。
大殿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鸿蒙紫气,无数紫气星辰在穹顶缓缓旋转,每一次闪烁都遵循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圣主盘膝坐在云床之上,金色长裙铺展在身侧,面容被一层薄薄的神念笼罩得若隐若现。
她面前的虚空中悬浮着数十枚通体暗灰色的魂牌,每一枚魂牌都代表着一尊与她有过直接联系的高等邪神。
这些魂牌无一例外都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唯独最靠近她右手边的那一枚,暗灰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然后整枚魂牌从中间裂开,碎成无数细密的粉末,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她的裙摆上。
黎煞,死了。
圣主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枚碎裂的魂牌,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波动。
这波动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被压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刚才那一瞬间变了。
八转巅峰的高等邪神,理论上根本杀不死。
这是邪神当年攻打三十二重天时最核心的底气之一,也是黎煞这种级别的下属独自行动的原因。
邪神本源不灭,被杀了也能在漫长岁月中重新凝聚。
九族当年倾尽全力也只能封印,连彻底抹杀一尊高等邪神都做不到。
但现在黎煞死了,不是被封印,是真正死透了,连魂牌都碎了。
她感应不到一丝一毫的残留本源,感应不到任何一缕邪神铭文的回响。
黎煞这个人,从天地间被彻底抹除了。
“彻底抹杀……连我之前都做不到彻底抹杀一尊高等邪神。”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清冷而低沉,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掩饰好的烦躁,
“这世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能抹杀邪神本源的力量?是巫族?不可能。
巫族的雷霆再克制邪神,也只能重伤,不能抹杀。
魂族的净化之力早已失传,更不可能。
九族中更没有这种东西。
剩下的可能只有一个。”
她缓缓站起身来,金色长裙如同一片流动的金色流沙般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她那修长到近乎非人的身姿。
她走到大殿中央,仰头望着穹顶上那些旋转的紫气星辰,瞳孔中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
“顾家那个神子……顾无尘。
六转修为,重创八转巅峰。
他身上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是本座不知道的?”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她忽然意识到,事情正在以她无法掌控的速度滑向她最不愿看到的方向。
那个年轻人从五转巅峰到六转巅峰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再给他一年,这世上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也罢。”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瞳孔中的烦躁已经被一股冷冽到极点的杀意取代,
“不管你有多少底牌,等你死后,就什么都没了。
出关的时间,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