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催动体内残余的铭文，想要再次燃烧本源逃跑。
但时间大道已经将他的动作拉得像慢放的画面，空间大道封死了他所有退路，紫宸天焰的高温正在疯狂蒸发他体表的邪神气息。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暗金色的指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却连抬手格挡都做不到。
强良猛地回过神来，虎目圆睁，抬手大吼了一声：“稍等一下！”
顾无尘听到了这句话，但他没有停。
暗金色的指芒离指而出，穿过时间大道和空间大道的双重加速，精准地点在黎煞胸口的正中央。
指芒从黎煞胸前的焦黑裂口中贯入！
这一指，穿心透骨！
黎煞体内层层叠叠的邪神铭文在暗金色指芒贯穿的瞬间便碎裂了超过七成。
那些铭文是他无数年来以本源之力温养的根基，每一道都蕴含着极其庞大的防御力量，寻常八转巅峰的全力一击也最多只能击碎其中一两道。
但顾无尘这一指直接碾碎了超过七成，残余的铭文在暗金色光芒的灼烧下发出濒死的哀鸣，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胸口被贯穿了一个透明窟窿，窟窿边缘的暗灰色血肉被高温烧成了焦黑色，边缘还在不断往外崩裂出细小的碎片。
邪神本源像漏气的皮囊一样从窟窿中疯狂外泄，暗灰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翻涌不休，每一次翻涌都比上一次更加稀薄。
他从半空中砸落下来，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挣扎了数次才勉强撑起上半身。
他的气息已经从八转巅峰跌落到了连七转都不如的程度，体内残存的铭文连修复伤口都做不到，只能在焦黑的血肉边缘徒劳地蠕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窟窿，又抬头看向那个站在断壁上缓缓收回手指的白衣年轻人。
这个六转中期的修士，用一根手指，将他八转巅峰的修为打成了废人。
他活了这么久，从魂族变成邪神之后经历了无数场战斗，从没见过这种事。
强良也愣住了。
他方才正要开口说什么，话还没出口便被那道暗金色指芒打断了。
他就站在战场的另一端，从头到尾目睹了那一指的威势，目睹了数种大道之力在同一瞬间汇聚于顾无尘指尖的那一幕。
他不是没见过能越级战斗的天才，巫族历史上也有不少祖巫在六转时便能硬撼七转甚至七转中期的对手。
但那是越一两个小境界，不是越两个大境界！
六转中期和八转巅峰之间差了足足两个大境界外加数个小台阶，这已经不是越级了，这是把修炼界的常理按在地上踩。
他自问若是正面接那一指，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黎煞用仅存的一只还能动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无尘，暗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极其浓烈的杀意。
这个六转中期的人族修士必须死。
六转中期便能一击将他打成这样，若是让他突破到七转，邪神一族中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若是让他到了八转，恐怕连九转级别的存在都能正面碾压。
邪神需要一个能生存下去的环境，而这个白衣年轻人只要还活着，对所有邪神来说便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但想归想，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体内的铭文碎了大半，本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别说杀人，连自保都做不到。
顾无尘收回手指，暗金色的光芒在指尖缓缓消散。
他对这一指的威力还算满意。
虽然没有直接将对方击杀，但八转巅峰的邪神被他一指废了超过八成命，接下来的补刀不过是顺手的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再补一指。
一道魁梧的身影忽然闪到了他面前，挡在了他和黎煞之间。
强良两只虎目中的雷光尚未完全消散，手臂上两条雷蛇缓缓游走，电弧在蛇身和皮肤之间噼啪跳跃。
他的表情极其纠结，虎目中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正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心理斗争。
“你现在不能杀他。”
强良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和几分压抑的焦急，
“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验证一件事。
他方才展示的那道印记——如果那真的是魂族的印记，他便是魂族的后裔。
魂族与巫族祖上有旧，我必须确认他的身份。
等我确认了，若他是假的，你想怎么杀我绝不拦着。”
顾无尘停下脚步，重瞳在强良脸上扫过，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今日我必杀他。
不管面前拦着的是谁——是你也好，是整个巫族也好。
今日我必杀他。”
强良的眉头猛地皱起。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上的雷光比之前更盛了几分，但并没有释放出任何攻击性的雷霆，只是将自身的压迫感提到了极致。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大半个身子的白衣年轻人，虎目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要跟我动手？”
“我承认你方才那一指确实很强，强到让我都觉得有些忌惮。”
“但你方才那一指消耗了多少灵力你自己心里清楚，那种级别的攻击你能再打出几次？”
“我现在拦在你面前，不是想跟你分个生死，我只是想让你暂时留他一命，等我验证清楚。”
“若你在这里杀了他，将来巫族追问起来，连我这个唯一能替你说话的人都没了。”
“你跟巫族之间就真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你这些年来一路高歌猛进，但你也不是天下无敌。”
“你现在很强，但还没强到可以无视一切的地步。”
“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魂族后裔，对我来说很重要。
给我一点时间，我欠你一个人情。”
顾无尘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一息。
他当然知道强良说的有道理。
抛开个人交情不谈，强良是目前唯一一个愿意站在他这边的巫族祖巫。
如果把强良也推到对立面，将来面对巫族时将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但他没有选择。
因为邪神身后站着一个天命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