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自己的旧居，沈奕还没坐上一会儿，龙傲霜矜持的身影就已经在会客厅等候，沈奕略微皱眉，还是捏着杯子看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沈奕问道。通常龙傲霜不会在他刚回来不久就立刻找上门，除非有紧急情况。
龙傲霜摇摇头，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制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显得干练而沉稳。
“事肯定是没什么重要的。”
她语气平和。“不然我也不会在这等你喝完这杯茶。”
沈奕抿了一口杯中微凉的茶，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是什么情况？”
龙傲霜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端正却不拘谨。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现在蓝星上的发展已经趋近平稳，尤其是最近，各方面进度快得不得了，可控核聚变小型化普及、新型材料量产、基因工程进入第六代，变化太快，不少人都适应不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但这些其实都不是问题。技术迭代带来的阵痛，我们有预案，可以逐步调整。真正的问题是....”
龙傲霜直视沈奕的眼睛。
“我毕竟是借着你的名号去推动这一切的。这么久的时间你不露面，不太合适吧？”
沈奕沉默了一下，茶杯在指尖轻轻转动。
他明白龙傲霜的意思。
这七年来，蓝星的重建、科技爆发、秩序恢复，虽然实际执行者是龙傲霜、林知微她们，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的根基是他留下的技术和力量。他
的名字已经成为一种象征，一种精神支柱。
见沈奕不语，龙傲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了然。
“激励这种事情，我给出的物质奖励已经足够丰厚，更好的居住条件、优先的资源分配、荣誉头衔，但这些，终究是制度层面的东西。”
“关键还是你这个人。”
她语气认真起来。
“虽说你不想频繁露面，不想被过度神化，但事实是，无论是夏国内部，还是国外那些与我们合作的势力，不少人，甚至可以说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把你当做了精神领袖。”
“这不是我刻意宣传的结果，而是你做过的事、留下的痕迹自然形成的。”
龙傲霜身体微微前倾：“所以你偶尔露面，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出现一下，表个态，抵得上我很久的宣传和动员。”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节点，规则种子计划已经启动，第一批接受者正在适应力量，整个社会即将迎来更剧烈的变化。这时候，需要一根定海神针。”
沈奕放下茶杯，杯底与茶几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这种事，无所谓吧。”
他的语气平淡。“有没有我露面，该推进的都会推进。”
“确实没所谓。”
龙傲霜点头承认。
“从实际执行层面，有没有你公开出现，计划都会继续。但效率不同，人心不同。”
她话锋一转。
“那些种子计划的人已经开始适应力量。接下来，这些人要面对的是一个翻天覆地的新世界，自身能力的剧变、社会地位的跃升、责任与权力的重新定义。他们能不能接受这种突变，心理上能不能平稳过渡，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
龙傲霜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就算他们不接受，或者因为意外、失控等原因出了问题，我也还有一条备用的路子。”
沈奕抬眼：“什么路子？”
龙傲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调出随身携带的平板，划了几下，调出一组数据和图表，推到沈奕面前。
“你看，现在科技发展得很快，尤其是在人工智能领域。林知微的团队基于你留下的部分技术遗产，结合对黑雾生物神经网络的研究，已经初步构建出了具备高度自主学习和决策能力的AI模型。”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算法架构和测试数据。
“虽然还远未达到强人工智能的水平，但在特定领域，比如行政管理、资源调配、基础生产规划、甚至部分低冲突的预判和应对已经表现出超越人类的效率和稳定性。”
她收起平板，语气平静却带着理性。
“我的想法是，如果种子们，或者更广泛地说，如果人类本身因为种种原因无法适应新时代的节奏，或者因为个体差异导致社会运行效率低下，那么，最多五年时间，我可以想办法让这些AI系统逐步接管八成以上的基础社会职能和部分管理职能。”
“用AI取代普通人？”沈奕的眉头皱了起来。
龙傲霜解释道。
“不是取代人的存在，而是取代人在一些岗位上的职能。让AI负责重复性、计算性、高风险性的工作，人类则专注于创造、决策、情感交流等AI难以替代的领域。”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提高整体运行效率，减少人为错误，也能让种子们这类特殊人才从繁琐事务中解放出来，专注于他们该做的事。”
但沈奕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
“取代普通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什么玩意能取代普通人？”
“你是不是觉得，工具就是工具，更搞笑的工具也是工具，替代人有点过了。”
龙傲霜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沈奕反应会这么大。
沈奕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AI爆发起来会形成什么样的情况，连....外面很多存在都不敢在自己周围轻易尝试，这不是他们不能，而是不愿。”
“或者说，不敢。”
他转过身，看向龙傲霜。
“在界外，有人跟我提过。”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见过不止一个文明试图用高度发达的AI系统来管理一切，甚至取代大部分人类职能。”
“结果呢？”龙傲霜凝眉。
“结果是他们太追逐最优解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导致整个社会颠覆，人崩城散。”
“几乎没有几个文明延续下来。”沈奕的脸色愈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