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完这些信息后,方平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长生会倒是好手段啊。
用一个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当诱饵,几乎把所有散修都一网打尽了。
而事情还没完,云水天宫遗迹的入口位置很快被曝了出来。
具体位置在黑魔海域。
消息一出,整个碎星海修仙界为之震动不已。
一时间,不少修士按捺不住,纷纷赶往黑魔海域查探。
结果证实,那里的确有一处遗迹,但位于深海之下,而且海域上方风暴密布,狂风巨浪终年不息,就连结丹真人深入其中也无比吃力。
更关键的是,即便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深海,找到了遗迹入口,却发现根本无法打开。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长生会再次放出消息。
入口需要五年后的天狗食日方能开启。
也就是说,云水天宫遗迹,五年后才会真正开放。
这条消息像一阵风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碎星海。
无数修士为之震动。
各大势力原本一直把云水天宫的消息捂得严严实实,如今被长生会这么一搅,人尽皆知,彻底瞒不住了。
天元商会、天荒商会、星宫,这几家的高层头疼不已,想把消息压下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恼羞成怒之下,几方势力罕见地联手了,对长生会展开了大规模围剿。
然而收效甚微,只杀了一批低阶修士,高阶修士却一个都没抓到,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
洞府之内,方平收回神念,神情缓缓沉了下来。
云水天宫遗迹入口泄露这件事,属实是他没有想到的。
问题来了,长生会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这种事,各大势力捂得那么紧,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除非长生会在各大势力里头安插了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方平不禁感到后背一凉。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个长生会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自己此前对长生会的了解,恐怕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念及至此,方平已经预想到,五年后等云水天宫开启,届时不知道有多少人扑过去,腥风血雨是少不了的。
好在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掺和进去。
……
半月之后。
青岩岛,洞府外。
刘婉儿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道传讯符,神情有些迟疑。
“前辈,晚辈收到一道传讯符,但晚辈不知道是何人传来的。”
下一刻,洞府石门缓缓打开,方平隔空将那道传讯符摄取了进去,随后神识一扫。
传讯符里只有一条讯息。
方道友,还请到苦玄岛一叙。
没有署名,没有目的,就这么一句话。
瞬间,方平的神色快速沉了下来。
苦玄岛。
那是方家的地方。
对方把见面地点选在此处,说是邀请,但怎么看都不像。
若是他不去,方家会怎样,不用多想。
刘婉儿见他久久不说话,忍不住问道:“师叔,可还有别的吩咐?”
“没事,你去忙吧。”
刘婉儿走后,方平把传讯符捏碎,神色快速变幻了起来。
他想了很多。
对方是什么人,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是长生会之人?
念及至此,方平目光一冷。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赴约。
毕竟方家是大兄留下来的血脉,他不能坐视不管。
……
半日后,苦玄岛。
方平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收敛了全身的气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将神识迅速散开,把整座岛扫了一遍。
好在的是,方家上下一切如常。
方平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方平感应到山顶之上有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隐隐有些熟悉。
方平面色一凝,当即往山顶快速掠去。
只见一名身穿黑袍,戴着面具的男子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方平顿时认出了此人。
长生会副会长——须弥子,结丹后期修士。
方平心头一跳,在距离对方十几步的地方停下来。
“阁下为何要见我?”
须弥子闻言转过身来,淡淡一笑道:“方道友不必这么紧张,我对你没有敌意。”
“没有敌意?”
方平冷哼一声道:“你把见面地点选在这苦玄岛,不就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须弥子摆了摆手,“之所以选在这里,主要是为了取信于方道友罢了。”
方平懒得与对方多费口舌,开门见山道:“说吧,找我何事,若是要拉我入长生会的话,就不必开口了。”
“不是这个。”
不料须弥子摇了摇头。
这下倒是轮到方平不解了。
自己与对方是敌非友,既然不是邀请自己加入长生会,那目的又是什么?
不等方平开口询问,须弥子便看着他语出惊人道:“我是来救你的,方道友,你可知你即将大祸临头?”
方平闻言冷笑出声道:“道友不必跟我来这套,方某可没你想象的这般好吓唬。”
须弥子不以为意,语气平淡道:“我可没有吓唬你。方道友,你可知道,天元老鬼已经把你卖了?”
方平神色一凝,冷冷道:“道友此话何意?若是想要挑拨在下与天元商会的关系,那你打错算盘了。”
见他依旧不信,须弥子呵呵笑了一声。
“方道友可还记得,天元商会为你举办入会大典之日,幻灵老鬼与天元老鬼曾单独聊过?”
方平闻言点了点头。
“那又如何?”
须弥子道:“我不知道事后天元老鬼是如何回答你的,但据我得到的消息来看,幻灵老鬼当时与天元老鬼谈论的对象,正是你。”
“幻灵老鬼盯上了你的肉身,打算寻机会对你夺舍。”
“此人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令得天元老鬼将你卖给了他。”
听到这话,方平心中猛地一跳。
但他面上却半点不露地反问道:“既然如此,在下为何到现在都没事?须知以元婴修士的手段,若是要对在下动手的话,在下可没有反抗的能力。”
须弥子笑了笑道:“你此言倒是不错,不过幻灵老鬼自然有他的打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会在云水天宫秘境结束之后对你动手,现在不过是为了麻痹你罢了。”
方平没有接话,面上依旧带着质疑之色。
摆明了一副,你若是不拿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的话,便到此为止吧。
须弥子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道友若是不信的话,不妨再好好回想一下,入会大典当日,幻灵老鬼为何会好心开口要收你为徒?”
“要知道,你可是斩了他的弟子段幽一臂,还敲诈了段幽一百万灵石。”
“此举无异于打了幻灵老鬼的脸,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不杀你都算不错了,又怎会好心收你为徒?”
方平闻言,神情微变。
这句话如同一枚针一样,扎在了他一直没想通的那个疑问上。
当日幻灵真君主动提出收他为徒,他虽然拒绝了,但事后一直想不明白对方的用意。
他原本以为是幻灵真君想要捧杀自己,可如今须弥子这番话说出来,一切突然就说得通了。
收徒,不过是为了将猎物拴在身边。
须弥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摇,又开口道:“据我所知,幻灵老鬼寿元已经不足了,还有不到五十年。”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物色适合的鼎炉,奈何始终没有太满意的,直到发现了你。”
说这里,须弥子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方平。
“你不过一介散修,却身怀三阶肉身,而且在短短数十年内从筑基修士成长为结丹真人,身上必然有着重宝,换成任何人都会心动,无非是幻灵老鬼更急罢了。”
方平皱了皱眉,反问道:“纵然你说的是真的,天元老祖为何要出卖我?须知我如今也是天元商会之人。”
须弥子顿时嗤笑道:“方道友好歹也是修行了上百年的修士,何必问得如此天真。”
“在修仙界,向来是利益至上的,天元商会能吸纳到你这样的人才,自然是好事,可若是利益够大,纵然少了你一人又如何?”
“更何况,你与天元老祖非亲非故,他凭什么不能出卖你?”
方平一言不发。
他不得不承认,须弥子说的是事实。
修仙界里,什么情分,什么道义,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当初加入天元商会,图的不也是利益?既然自己可以利用天元商会,那天元老祖拿他来做交易,又有什么奇怪的。
须弥子见他不说话,又抛出一句。
“我还可以告诉你,天元老鬼不仅将你卖给了幻灵老鬼,甚至转头又把你卖给了星宫。”
此言一出,方平的神色再度一变。
须弥子笑道:“别忘了,你此前打伤了星宫少主虚空公子,还抢走了他的三阶傀儡,你以为星宫不会记恨你?”
方平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沉声道:“你说这些,有何证据?”
“凭你一张嘴,在下凭什么信你。”
须弥子呵呵一笑,不慌不忙道:“方道友可知,天元老鬼修炼了一门秘术,名叫《天罗命理术》?”
“此术没有任何攻击效果,但凡被此术标记之人,纵然逃到天涯海角,也难以躲过他的感知。”
方平没有接话,面上却是露出不信之色。
须弥子也不在意,手中忽然多了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古朴,通体透着玄奥与神秘气息。
“方道友若是不信,不妨透过此镜,看看自己的右手手腕。”
方平没有照做,而是面露戒备,在脑海中开口道:“前辈,是否真有命理术一说?”
托天大王的声音随即响起:“有,此类秘术极为冷僻,修炼之人极少,但的确存在。”
方平又问:“那面铜镜,会对晚辈有损害吗?”
“不会。”
托天大王道:“只是一面能窥探某些东西的镜子罢了,想必是一件灵宝,这须弥子,不是个简单人物。”
方平闻言暗自点了点头,思量片刻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面铜镜。
他将镜面对准自己的右手手腕,往里一看。
镜中,他的手腕上赫然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安静地盘在皮肤之下。
若非这面镜子,根本察觉不到。
方平不禁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然而什么都没有,皮肤干净如常。
他连着验证了好几遍,随后盯着须弥子,沉声道:“为何在下的手腕在镜中有血线,镜外却没有?”
须弥子道:“很简单,因为这道血线是天元老鬼的秘术所种,没有任何攻击性,隐蔽得很,纵然是元婴修士也难以轻易察觉。”
“但它能锁定你的位置,时刻追踪你的动向。”
方平反问道:“既然如此,你我此刻在此相见,岂不是也被他知道了?”
须弥子闻言,顿时不无自信地笑了笑。
“这道血线只能锁定你的范围,并不能知晓你在干什么。”
“这也是我为何会选择在此地约见你的理由,毕竟这岛上之人都是你的后辈,你回来看看后辈不是很正常?”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方平面色快速变幻了起来,最终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须弥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道:“天元老鬼没有告诉你有关我的身份?”
方平道:“他说你是上百年前的邪修,为了一己私利,献祭了一座岛屿,炼化岛上数十万凡人,后来被各方联手诛灭。”
他的话音刚落,须弥子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声在山顶上空回荡,听着刺耳,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嘲讽与辛酸。
方平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须弥子这才收住笑声,神情一冷。
“我笑天元老鬼这把年纪了,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越练越精。”
下一刻,他叹了口气,语出惊人道:“如果我告诉你,他说的那些,全是假的。”
“而且,他曾经是我的弟子呢?”
方平愣了一下,随即神色为之动容:“你说什么?”
须弥子冷冷道:“不仅如此,就连天荒老鬼,也是我的弟子。”
方平瞳孔不由一缩。
天荒老祖是元婴修士,天元老祖也是元婴修士,眼前这人竟然是两名元婴修士的师父?
这怎么可能?
方平不禁打量着须弥子,只感觉这话实在荒诞:“你有何证据?”
须弥子自嘲一笑道:“五百年前,我便已是结丹后期修士。”
“只不过我这人向来低调,不喜出风头,知道我的人少之又少。”
“那时我膝下有两名弟子,资质都算上乘,我倾力培养了他们两百年,相继将二人送入了结丹期。”
说到这里,此人的神色忽然变得扭曲了起来,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后来有一次我与人争斗,负伤归来,选择闭关疗伤。”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孽徒竟然联手偷袭了我。”
方平皱眉道:“偷袭自己的师父?”
“不错!”
须弥子冷笑道:“我当场被打得重伤出逃,数百年积攒下来的东西,被他们一扫而空。”
“后来我因肉身伤势过重,无力回天。”
“临死之前,我夺舍了一人,这才留下了这条命,自此销声匿迹。”
“而那两个孽徒拿着我留下的积累,走得顺风顺水,不过三百年,便双双突破到了元婴期。”
“后来他们联手创立了天元商会,一时风头无两。”
须弥子冷笑一声,笑容之上呈现出无尽的嘲讽与不屑。
“这两个畜生连我师父都能背刺,又怎么可能真心合作。”
“最终他们还是反目成仇了,这才分裂出了天荒商会,如今两边斗得你死我活。”
“倒也算是报应。”
听完这番话后,方平一言不发。
他不是没有判断力的人。
须弥子说的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那很多事情确实就对上了。
天元老祖与天荒老祖师出同门,后来反目,这个说法至少能解释两家商会之间那种不死不休的仇恨。
但问题在于,他凭什么信?
念及至此,方平开口问道:“你说的这些,我无从考证。”
“再说了,你我如今是敌人,长生会与天元商会互相敌对,你跑来告诉我这些,到底图什么?”
“难不成你须弥子是个大善人,专程跑来救我一命?”
须弥子闻言,一点也不恼,甚至笑了起来。
“信不信由你,我不勉强。”
“至于为何告诉你这些,我同样是出于利益考虑。”
“你身怀三阶肉身,又是结丹中期修士,实力不弱。”
“若你知晓了天元老鬼的真面目,日后便是我安插在他身旁的一颗炸弹。”
“对我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方平静静注视着此人。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反而比什么好心救你要可信得多。
修仙界里没人会无缘无故帮你,但若是有利可图,那一切就合理了。
须弥子见他不说话,又道:“我还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
“天元老鬼的《天罗命理术》是从我身上偷学到的。”
“此术本就是我的东西,解除它对我来说并非难事。”
方平眉头忍不住松动了一下。
须弥子话锋一转道:“不过不是现在,毕竟我没有理由帮你,其次,就算我帮你也是害你,因为一旦解除了你的血线,天元老鬼势必会察觉,进而联想到你与我接触了,最终亲自对你下杀手。”
方平闻言点了点头。
须弥子又道:“凭你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逃脱天元老鬼的掌控,你现在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跑?你跑不掉,打?你又打不过。”
“你唯有与我联手,才有一线希望。”
方平冷声道:“所以你的条件,就是要我加入长生会。”
须弥子没否认,点了点头。
“不错,加入长生会,为我所用。”
“作为交换,我帮你解除命理术,同时护你周全。”
方平没有立刻回答。
须弥子呵呵一笑:“你不必急着答复我,好好考虑便是。”
“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只有五年时间。”
“五年之后,局势会发生变化,届时纵然你愿意加入,于我也没有用了。”
说完这话,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无比,如同一团浓墨在空气中化开。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痕迹,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方平站在原地,盯着须弥子消失的位置,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