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三号。
《华尔街日报》头版。
评论文章占了半个版面，标题六个字：“东方式的商业自杀。”
文章作者是传媒板块的首席评论员，用了三千字把际华集团的流媒体战略拆了个底朝天。
核心观点就一句：一家中国公司，试图用免费电影挑战全球院线体系。这不是创新，是送死。
文章最后引用了一组数据：全球院线票房年产值一百八十亿美元，流媒体市场规模不到两亿。
“用两亿去撬一百八十亿，这不叫四两拨千斤，这叫以卵击石。”
麦佳佳在洛杉矶看到报纸，剪下来，传真发到京城。
张红旗看完，折起来，放到桌角的报纸堆上，没说话。
九月十四号。
坏消息开始成堆地来。
第一个电话。法国百代院线的海外发行代理打来的。对方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际华集团的片子，我们暂时不代理了。合同到期之后不再续约。”
第二个电话。英国一家dVd发行商，合作了半年，刚把《英雄》的欧洲版权谈好，现在要退。
理由一样：怕得罪院线联盟。
第三个电话。韩国的一家视频分销公司，更直接。
“我们收到了Amc亚太区的通知。跟你们合作的公司，排片优先级会被降低。”
麦佳佳一上午接了七个电话，全是坏消息。
她整理了一份清单，发给张红旗。
张红旗看完，回了一条消息。
“记下来就行，不用回复。”
九月十五号。
华尔街。
一只传媒对冲基金开始动手。基金名字叫雷鹰资本，管理规模二十亿美元，专做传媒和科技股。
雷鹰资本的操盘手在三天之内建了四笔空单。
第一笔，做空奈飞，两百万美元。
第二笔，做空一家给际华视频提供cdN服务的美国公司，一百五十万美元。
第三笔，做空住友化学——理由是际华集团的供应链风险，八十万美元。
第四笔，做空一家给际华视频做支付接口的英国金融科技公司，六十万美元。
四笔一共将近五百万美元。
消息传到市场上，跟风的资金开始涌入。
三天之内，奈飞股价跌了百分之十四。
九月十六号。
cNbc，晚间财经节目。
雷鹰资本的基金经理杰克·萨默斯坐在演播室里，西装，金袖扣，发型纹丝不乱。
主持人问：“萨默斯先生，你为什么做空奈飞？”
萨默斯笑了笑：“因为奈飞把赌注押在了一家中国公司身上。际华视频——一个没有内容、没有用户、没有技术壁垒的平台。我预测，三个月之内际华视频关门，奈飞的流媒体业务也会跟着打水漂。”
主持人追问：“三个月？你这么确定？”
萨默斯说：“全球四十七家院线联合抵制，好莱坞六大拒绝授权，合作商排队解约。你告诉我，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
节目播出当晚，奈飞盘后又跌了百分之三。
陈默在香港看完节目录像，打给张红旗。
“要不要动手？瑞士账户还有一千多万，可以在市场上做些对冲。”
张红旗说：“不动。一分钱都不动，让他们空。”
陈默说：“奈飞那边能撑住吗？”
张红旗说：“撑不住更好。股价越低，我们将来买入越便宜。”
陈默没再说话，挂了。
九月十八号。
张红旗打给赵铁柱。
赵铁柱在香港，正跟徐德胜吃早茶。
“铁柱，明天飞欧洲。”
赵铁柱嘴里塞着虾饺：“去干啥？”
“见几个人。我让陈默给你准备资料。到了那边，你就说一件事。”
“啥事？”
张红旗说：“告诉那些宽带运营商，我有办法让他们的用户不退网，还能多交钱。”
赵铁柱咽下虾饺：“哥，我不懂这个。”
张红旗说：“不用你懂。陈默给你配个技术的。你就负责坐在那里，让对方知道我们有诚意就行。”
赵铁柱说：“行。几天回来？”
“谈完了就回。”
九月二十号。
伦敦。
赵铁柱带着陈默派的一个技术工程师，坐在英国电信集团bt的会议室里。
bt的宽带业务副总裁坐在对面。
技术工程师打开笔记本电脑，演示了一套边缘缓存方案。
原理不复杂：把热门视频内容提前缓存到离用户最近的服务器节点上，用户点开就播，不用从源站拉数据。
副总裁看完演示，问了一句：“这套技术，你们自己开发的？”
技术工程师说：“是。”
副总裁说：“我们也在研究，但成本太高。”
赵铁柱插了一句：“免费给你们用。”
副总裁看他。
赵铁柱说：“技术免费。条件是，你们的宽带套餐里捆绑我们的视频会员账号——用户开通宽带，自动送三个月际华视频和奈飞的试用。”
副总裁想了想：“你们的内容库有多少片子？”
赵铁柱看了一眼技术工程师。技术工程师说：“目前一百七十部，年底之前会到三百部。”
副总裁说：“三百部太少。”
赵铁柱说：“够看了。全免费，你的用户不花钱，你的退网率降下来，你的装机量涨上去。你亏什么？”
副总裁敲了敲桌子：“我需要内部审批，一周之内给你答复。”
赵铁柱说：“三天。三天之后我去找德国电信。”
副总裁看着他。
赵铁柱笑了：“先到先得。”
九月二十二号。
京城。
张红旗在煤市街接受了新华社的专访。
记者问：“张总，际华视频在海外遇到了院线联盟的全面封杀，您怎么看？”
张红旗说：“我们尊重院线同行的立场。流媒体是新事物，市场需要时间适应。海外发行确实遇到了一些阻力，我们在认真调整策略。”
记者问：“有人说际华视频会倒闭。”
张红旗说：“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
专访登在第二天的《参考消息》上，标题写着：“际华集团海外受阻，创始人态度务实。”
麦佳佳在洛杉矶看到转载，给张红旗发了条消息。
“演得挺像。”
张红旗回了一个字。
“等。”
九月二十四号。
凌晨一点。
麦佳佳把一份报告发到张红旗的加密邮箱。
标题：际华视频北美节点压力测试报告。
报告很短，结论只有一行。
“按照当前用户增长速率推算，十月十五号平台首映日，并发访问量将达到现有服务器承载上限的四点七倍，届时系统将全面崩溃。”
张红旗看完，拿起电话打给陈默。
“十月十五号之前，北美节点的服务器扩到现在的五倍。”
陈默在香港：“五倍？那是一百台服务器。采购加部署，最少要四周。”
张红旗看了一眼日历。
“你有二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