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五号，下午，煤市街四合院，正房。
张红旗坐在方桌东边，史玉柱坐在西边。
两杯茶，一壶水。
史玉柱把公文包里的东西全掏出来了。
一摞材料，最上面压着一张纸。
银行本票，一亿人民币，中国银行签发。
“张总，诚意都在这儿了。”
张红旗扫了一眼本票，没碰。
史玉柱把材料翻开。第一页，一张全国地图，密密麻麻标着红点。
“这是我脑白金的地推网络。三十一个省，两百八十七个地级市，一千四百个县。每个县至少两个人，全国一共四千六百个地推员。”
翻到第二页，表格。
“去年脑白金铺了十二万个销售终端——药店，超市，小卖部。我的人一个店一个店跑出来的。你神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不是产品，产品没问题。是覆盖率。”
史玉柱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飞宇网吧三千家，听着多，但全国网吧多少家？十一万家。你才占百分之三不到。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七，你的神途进不去。”
张红旗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史玉柱继续。
“我的人，三个月，能帮你把神途铺进全国六万家网吧。条件就是刚才说的——江浙沪八组服的代理权。”
张红旗放下茶杯。
“史总，你要的不只是代理权吧？”
史玉柱愣了一下。
张红旗指了指材料的最后一页。
“你这个方案里，第三条，要求获取神途的底层数据库访问权限——用户注册信息，消费记录，在线时长，充值习惯。你要这些干什么？”
史玉柱没躲。
“精准营销。我拿到数据，能分析出每个区域的用户画像——哪些人有消费能力，哪些人是高活跃用户。然后我的地推团队针对性投放，效率翻三倍。”
张红旗把那张一亿的本票用两根手指推回去，推到史玉柱面前。
“数据不给。”
史玉柱的手搭在本票上，没收。
“张总，一亿。”
“我听见了。数据不给。”
史玉柱吸了口气，手指在本票边缘蹭了两下。
张红旗站起来，走到窗边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走回来，放在桌上。
“史总，你先看看这个。”
史玉柱把文件袋拆开，抽出来。
封面：《全国网吧计费系统开源计划书》。
际华文化传媒集团，机密。
史玉柱翻开第一页，看了两行，抬头看张红旗，又低头接着看。
计划书不长，八页。核心内容三条。
第一条：飞宇网吧目前使用的计费管理系统全部开源，免费提供给全国所有网吧。
第二条：任何网吧只要安装飞宇计费系统，自动接入飞宇的中央管理平台。所有用户数据、消费数据、上网数据，统一归集。
第三条：飞宇计费系统附带游戏分发功能，神途客户端预装，一键启动。
史玉柱看完，把计划书合上，放在桌上。
他没说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放下。
张红旗给他续了热水。
史玉柱盯着那份计划书看了十秒。
“全国十一万家网吧，你要用一套免费的计费系统把它们全吃下来。”
张红旗坐回椅子。
“不是吃，是服务。”
史玉柱把那张一亿的本票拿起来，折了两折，塞回公文包里。
区域代理权，在全国垄断面前，不值一提。
他要的江浙沪八组服只是一块饼，张红旗要的是烤饼的那口锅。
史玉柱关上公文包，扣子扣好。
“张总，你想让我干什么？”
张红旗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份文件，薄，三页纸。
“合作协议，你看看。”
史玉柱接过来，看。
核心条款两条。
第一条：史玉柱将其保健品地推团队四千六百人并入飞宇网吧推广体系，负责全国网吧的计费系统铺设工作。际华集团承担全部推广费用，每铺一家网吧补贴三百元。
第二条：作为对价，际华集团向史玉柱个人定向增发百分之二的股份。
史玉柱翻到第二页，看到了一个对赌条款，红色加粗标注。
“乙方承诺，自协议签署之日起九十日内，完成全国不低于百分之六十的网吧计费系统安装覆盖，即六万六千家网吧。如未达成，乙方所获股份按比例回退。”
九十天，六万六千家。
史玉柱算了一下：四千六百个人，每人三个月，平均每人铺十四家，平均每周一家多一点。
能做，但紧。
“张总，补贴三百块够干什么？我一个地推员出差一天，吃住加车费一百五，跑一家网吧少说跑三趟，光人力成本就四百五。”
张红旗说：“补贴可以谈，你开个数。”
“五百。”
“四百。”
“成交。”
史玉柱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笔，钢笔，黑色墨水。
签了。
张红旗在另一行签字。两份，一人一份。
史玉柱把自己那份收进公文包，站起来。
“张总，我有个问题。”
“说。”
“百分之二的股份，际华集团现在值多少？”
张红旗没回答这个问题。
“史总，三个月之后你就知道了。”
史玉柱拎着公文包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张总，计费系统这个东西，谁写的？”
“鹏城那边。”
“写得怎么样？”
“好用，稳定。最关键的是——免费。”
史玉柱点了一下头，出了院门。
陈默从厢房出来。
“张总，他真能铺六万六千家？”
张红旗把桌上的茶杯收了。
“脑白金能铺十二万个终端，网吧才六万多，他的人跑惯了。”
陈默想了想：“那百分之二的股份，是不是给多了？”
“不多。他带来的不是四千六百个人，是一张覆盖到县城的地推网络。这张网，值这个价。”
陈默没再说什么。
一月六号，史玉柱回到珠海。
当天晚上，四千六百个地推员的手机同时收到一条短信。
“全体集合。一月八号，各省省会，分片区开会。不到者，开除。”
一月八号，三十一个省会城市，三十一场会。
史玉柱自己飞了三个地方：京城，上沪，广州。
会上就说了一件事。
“从明天开始，你们不卖脑白金了，卖系统。免费的系统，比卖药简单——进去，装上，走人。一家四百块，多劳多得。三个月干完回来，脑白金的提成照发。”
底下的人议论了两分钟。
有人举手问：“史总，免费的东西，人家凭什么装？”
史玉柱把飞宇计费系统的功能单页发下去。
“你就告诉网吧老板三件事：第一，免费；第二，比他现在用的好；第三，装了之后神途客户端预装，不用下载，省三个半小时的带宽。他要是开网吧的，他算得过来这笔账。”
一月九号，第一批地推员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