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晚上八点半。
普市的雨终于停了，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
山上的草木吸饱了水，藏在树根下、泥缝里的活物都钻了出来，伸出触角向外试探着。
姜守家，书房里。
姜守穿着丝绸睡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坟山。
姜守对面，胡队长穿了身便服正襟危坐，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这两天，胡队长几乎动用了他能用的所有权限、关系，不眠不休的查。
当然，成果显着，全部都在牛皮纸文件夹里。
姜守捻灭烟头，伸手拿起文件夹：“都在这了？”
“都在这了，刘副局这两个月的通话记录、航空记录、出警记录，能调的全调出来了。”老胡说完，又补了一句，
“姜局，有些记录调取需要手续，我是用您的名义紧急授权的，回头您补签一下。”
姜守点头，命都快没了，谁有心思计较这些小事。
牛皮纸夹打开，姜守翻开第一面。
最上面是刘涛请假条的复印件，事由一栏写着“高血压复发，需住院静养”。
这没什么奇怪的，局里坐冷板凳的副局基本都这个操作，毕竟去了也没事，还不如找个由头回家歇歇。
奇怪的是第二页上的内容！
上面是一张航班信息的打印单。
就在刘涛请病假的第二天，从普市飞往江省扬市的乘客信息里，有个乘客也叫刘涛。
年龄，身份证号，还都和刘副局能对上！
呵，一个声称住院养病的副局，怎么突然就去了千里之外的扬市？
第一个无法解释的矛盾点出现。
扬市？姜守眉头拧成疙瘩。
刘涛一个土生土长的云省人，去扬市干什么？他继续往下看。
后面几页是刘涛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
前面都很正常，直到翻到最近一个半月。
其中有几个号码被胡队用红笔圈了出来，后面标注了归属地：江省扬市。
又是扬市！
一个城市的名字出现在两份资料上，绝不可能是巧合！
姜守的目光在几个号码上停留了很久，仔细分析日期时间。
他发现，刘涛请假那天，和扬市正巧也有通话。
看来，是有人邀请了咱们的刘局长啊。
他看向胡队长问：“老胡，能查出机主吗？”
胡队长摇头。
2005年，电话卡还没有实名办理，随便哪个火车站，三十块钱就能买一张。
想查号主的身份，堪称登天，姜守当然也知道这点，没有继续再追问。
所有异常，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扬市。
看来，他离真相不远了。
姜守继续往下翻。
一张盖着市局公章的案件回执单映入眼帘，上面的内容让他神情巨变。
时间是两个月前。
刘涛亲自带队到医院出了一次警。
案情摘要上说，医院收治了一个在境外受伤的龙国公民，爆炸伤，危及生命，需要警方核实身份，录入信息。
后面附着几十份口供，胡队用回形针别在一起，厚厚一沓。
姜守注意到，刘涛录了几十份口供，居然一个人都没逮捕，也没立案，最后都以无犯罪事实的结论归档了。
他抽出回形针，翻看口供。
首先注意到的是籍贯，所有嫌疑人的籍贯惊人地一致：江省扬市。
至于口供，更是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扬市本地一个叫洪星的安保公司，在老缅押运货物时，遭遇当地武装势力抢劫。
双方发生交火，洪星员工受伤属正当防卫。
文件夹的最后一页，是扬市工商、公安系统联名传过来的证明资料。
洪星安保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房可儿，注册资金：一百万，市局颁发的安保证......
普市是边境城市，这类跨境纠纷以前也有过，没人去深究。
一般这种情况，罚点款再关段时间，没有其他的证据放了也就放了。
姜守在警务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如此正规的材料。
一天的时间，千里之外的两个市级单位联名发函，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合法合规。
可正是这份合法合规，才最让人害怕！
姜守自己就是市局局长，他知道要市局和工商跨省发函背后需要多大的力量。
对手的实力，难以估量。
姜守放下笔录，靠在沙发上闭眼沉思。
对上了，都对上了！
在老缅受伤...爆炸伤，危及生命，才会紧急送到普市救命。
看来在老缅的仗打的很激烈，那么...交火的地点，有没有可能是景栋？
呵，正当防卫？确定不是攻城拔寨吗？
看来，占了景栋的人就是扬市这帮所谓的“安保人员”，时间也能对的上。
刘涛应该就是在接警后，和对方搭上了线，后来还瞒着所有人飞去洪星的大本营，扬市。
姜守睁开眼，忽然开口：“老胡，这个洪星公司你查了没有？”
胡队眉头皱紧，嘴里吞吞吐吐的：
“姜局，我第一时间就托了江省的战友打听了，刚提了一句‘洪星’，对方的反应...很大。”
“他怎么说？”
“他让我立刻停手，”
“原话是，‘老胡，听我一句劝，不管你现在在查什么案子，只要牵扯到洪星，立刻打住，千万别往下查。’”
胡队偷看姜守的脸色，又补了一句：“我再问，他就不肯说了，只说我惹不起洪星，他问我要是要查案子，还是要命。”
姜守叹了口气，拿起茶几上的烟盒，丢了根给胡队长，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姜守抽完，把烟灭了，才对着胡队长笑了笑，
“老胡，这件事你做的很好，辛苦了。”
“记住，所有事到你这里就结束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谁都不可以，知道了吗？”
“是，姜局。”胡队长连忙点头，还说出去，他嫌命长啊？
说句实话，胡队长和战友打完电话之后就后悔了。
他压根想不到，只是查一个被架空的副局长，居然能牵扯出这么多东西。
更别说刘涛背后的庞然大物，对面要知道是他老胡查的，怕是他这身皮都保不住。
哪怕相隔千里，真正的天龙人想罢免个队长，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姜守摆手：“好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胡队起身告辞，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姜守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用手沾了茶，一笔一划在桌面上写了“扬市”两个字。
终于，抓到你了！
......
三更奉上，每天一醒就是赶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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