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无序者的办事效率比方九想象中还要快。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本次命令是由无序者局长季薇亲自下令，用的还是最高规格指令，执行力度不可谓不大。
于是短短半小时后。
无序者母星，新地球都市区某处。
一栋精装高楼屹立在都市区中央，如同灯塔般高耸入云，睥睨着下方鳞次栉比的街区建筑。
电梯一路上升至第67层。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数名穿着女仆衣装和管家服的机仆从电梯内走出，拎着大包小包走进这座豪华复式大平层中。
一楼是宽敞到惊人的客厅，以及连巨龙来了都不用低头的挑高——雪白的沙发在客厅中央围成一片大大的享乐区域，远处墙壁上挂着150寸的超大超薄显示器，可以随时切换成实体模式和虚拟投影模式。旁边的落地窗直连阳台，站在阳台边缘能吹到清爽的冷风，眺望整座城市霓虹闪烁的街景是，虽然无序者家园的景观并不具备自然特性，但钢铁如林的精密工业感仍然不失为一份美景。
除此之外，一楼还兼备厨房、书房、电脑房、大型卧室、钢琴房等多个功能性房间，每个都采用简约风格精致装修，空出的墙壁上挂满艺术画，刚一进门那豪华奢侈又不失清爽的风格就扑面而来。
更别说二楼还有台球室、歌厅、泳池、小型游乐园甚至还特意向外延伸出一个镂空平台，平台上搭了个篮球场和足球场——从外面看这玩意完全就是违章建筑，但毕竟是管理局特供的地方，所有不用担心安全和投诉问题。
此刻，一道浑身灰白，布满扭曲噪点的影子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做着抬头望天的动作，一声不吭地发着呆。
透过远程监控屏幕看到这一幕，莉雅双手抱胸，一脸古怪：“它咋没什么反应啊？”
“有没有可能是傻眼了？”方九试着代入了一下自己，“突然住进大豪宅给他整懵逼了？”
莉雅扭头看向季薇：“你们之前给它的收容措施是什么？”
季薇眼底闪过蓝光，搜索一番数据库，一脸严肃：“根据【桃花源】的收容记录显示，677-8此前一直被收容在3x3x3的方体收容室内。”
方九在脑子里比划了一下，面露难色，“这么小？！跟个方块棺材没区别啊！”
“你别忘了它是收容物，越紧密越小型的收容室才能避免收容物频繁进行异常活动。”季薇幽幽地望着方九，没忍住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它是有智慧的，而且还有如此明确的需求……”
“这么一想它脾气真的很好了。”
杨柳站在旁边啃着黄瓜，“在这么个方块棺材里住了怕是有八九个世纪，就这都一直没突破收容，直到今天看见领导才终于没憋住。”
“那难怪会傻眼。”阿尔托莉雅看向677-8的眼神有些可怜，“说不定它一直以为被收容才是正常情况，直到离开管理局才发现外面没下雨。”
季薇没再回话，只是一个人在那嘀咕“谁能想到这玩意有智慧”，“它平时也不说话啊”，“之前做过那么多次测试都没反应”，“我们这是按规矩办事”之类的话，显然觉得这事不能让管理局接锅。
这就是陆玲和季薇不一样的地方了——换成陆玲只会在心里骂五百句脏话，然后一脸镇定地给找其他下属过来写677-8的新收容报告——你看季薇反应就明显慢了一点，她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要重新写677-8的收容文档。
方九一边想着，突然听到旁边莉雅的动静。
“哎哎哎，动了动了！”她突然伸手指向监控屏幕，“终于回过神了哎！”
监控屏幕内。
677-8似乎终于从住进大豪宅的震撼中缓了过来，他突然从沙发里站起，然后迈开有点僵硬而木讷的双腿，在一楼走了一圈。
而每当他来到各个房间前的时候，都会在门外发一会儿呆，仿佛对自己即将拥有的这份奢侈而感到不可思议，发完呆后才会跟僵尸一样在房间里转一圈，再走到下一个房间，重复以上步骤。
结果就是677-8光是环视自己的新住所就花了将近半小时。
等到它绕完一整圈，连带平台外的篮球场和足球场也看过之后，他又脚步虚浮地回到一楼客厅，噗通一声坐进沙发里。
然后下一秒，它就在沙发里抽抽起来。
他的形体扭曲，四肢变形，一会儿蜷缩成团状，一会儿变成个灰色的方块，在一楼客厅上蹿下跳，不断发出“滋滋滋”的噪音。
阿尔托莉雅看傻了，咬着西瓜勺，眼睛瞪大：“这是……怎么了？”
“很明显，这是开心的表现。”方九想也不想，“看给孩子高兴的，乐得不成人形了都。”
阿尔托莉雅不太能理解：“虽然我能明白从牢房转大平房是件很自由很畅快的事，但……这至于吗？”
“至于啊！”莉雅听到这个话题就乐了，笑呵呵地戳了戳旁边的方九，“你是不知道当初方九还完房贷后傻乐了多少天，那傻脸我到现在都存着呢，你们要看不？”
方九面无表情地抓住莉雅的手指，“没事别拿我开涮啊，而且我俩半斤八两，你刚换机体那时候的傻样我也记得。”
监控室里只有季薇神情复杂，盯着监控屏幕里扭曲形变的677-8，面露担忧之色。
“所以这样就算收容完成了？”季薇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目前看起来的确没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
方九隐约猜到季薇的想法，“你是觉得……欲望会膨胀的？”
季薇点了点头，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欲望会不断膨胀，现在的677-8可能只是要豪宅，要泳池，要大鱼大肉，可等它享受完了这些，看惯了这些，就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如果我们只是不断满足它的欲望，总有一天，它膨胀的欲望会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
“我倒是觉得不用担心。”
方九随手从杨柳那接了跟黄瓜，一口咬下，对自己的判断相当自信，“如果677-8是真实的人，那你的担心是对的，但677-8不是完整的人，它是【方九】和【始源真主】的遗蜕，它所谓的思维，其实更接近于执念。”
“它所追求的东西就是这些，不会少也不会多，只要能够满足所有需求，它就不会再次突破收容。”
“说白了，677-8不具备真正的意识，所以不用担心欲望膨胀的问题。”
毕竟真正的意识就在方九身上。
方九的解释和判断说完，季薇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思考着方九判断的准确性和可信度，最后点了点头，决定相信方九的说法。
毕竟全天下最了解方九的人都在这里——方九自己、莉雅还有杨柳，他们对这份说法都没有异议，自然也就轮不到季薇这个相对的“外人”来提出质疑。
“好吧。”季薇一声叹息，“没想到一场简单的观光之旅会变成这样。”
“我也只是想来调查一下过去，没想到查出了个大案子。”
方九跟着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监控屏幕背后的677-8身上，突然之间陷入沉默。
他迅速整理起脑海中凌乱的碎片，发现了一个之前被自己忽略的关键要素。
“等等，677-8是被你们捕获的对吧？当时是什么情况？”
方九突然提了个古怪的问题。
季薇略作沉思，眼底闪过搜索的蓝光，几秒后回答道：“你是在问收容过程吗？事实上，当初为了收容……”
“不不不。”方九直接打断道，“收容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时间——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677-8的？”
季薇沉默片刻，搜索答案：“应该是2020年5月17日的下午4点22分。”
“异常现象发生是在4点15分，你们开始与677-8接触是在7分钟后。”方九若有所思地您按着，“七分钟，七分钟应该没问题……”
季薇没听懂：“什么？”
方九抬起头，刚准备开口，旁边的莉雅就猛然反应过来：“啊！你是觉得七分钟时间应该不够外部介入？”
方九没忍住笑了一下，心想还得是这小东西最懂我。
阿尔托莉雅和杨柳都没听明白，两双大眼睛好奇地眨巴眨巴。
看着大伙那一张张懵逼的脸，方九认真解释起来：“七分钟的时间大概不够外部介入，再结合当时的片段，677-8继承的，应该是最纯粹的【始源真主】伟力，并且刚在先前的战斗中，它还能完整复制我的所有能力，所以我大胆猜测……677-8身上应该具备【少量】但【齐全】的色彩法则。”
“也就是说——”
方九转过头，盯着监控屏幕里慢慢平静下来，开始在豪宅里乱跑乱跳的677-8。
“我们可以通过它来搞清楚，【黑色】到底是不是始源真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