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骤暗。
万玄牙没了一开始那嚣张的气焰，他奋力的挣扎试图扯碎自己身躯上那些附着的黑色事物。
但这样的做法终究只是徒劳，数万人同时虹吸着他体内的魔性，即便是身为源初种的万玄牙，也难以抵御这样的手段，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飞快的流逝，肉身前所未有的虚弱。
“大魔是不死的。”
“如果只靠着几万人，就能杀死一只大魔，那至高天就不会将我们封印在四座大渊，他那样的存在，很乐意赔上几百万，甚至几万万的性命，以剪除他的心头之患！”
虽然愤怒，但万玄牙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开始厉声朝着众人言道。
“但他没有！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他知道，他做不到！”
“你们吸收我的力量，并不能杀死我，你们只会被魔气同化，然后成为千千万万个我！”
“大渊终究会被打开，世界终究迎来终结！”
他的声音在那时变得癫狂，没有了愤怒，反倒带着一股狂热的兴奋。
众人闻言皆脸色一白，他们都明白万玄牙所言的皆是事实。
……
余三两眯眼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一幕他经历很多次。
在第一千二百次左右，他找到了对付薛南夜的办法，所以到现在薛南夜会昏迷在房间中。
在第一千五百次左右，他能够说服两尊大魔，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助力。
在两千次左右，他已经能有成功拖住万玄牙半个时辰的时间。
而在两千七百次之后，他也掌握魏良月那灵魂链接他们的关键，教给她如何与幽罗界沟通，如何成功的在半个时辰以内完成这个法门的施展。
但即便这些都已成功，可这最后一步，他却始终没有迈出。
就如万玄牙所言，就算他们成功吞噬了万玄牙体内的魔性，
大概在第二千七百次轮回之后，他便已经摸清了万玄牙力量的极限，也知道该如何教给魏良月施展法门的关键，更明白如何用最短的时间让两只大魔清醒过来，为自己拖延时间。
但抵达这一步后，事情却陷入了僵局。
万玄牙身为源初种的魔性过于庞大，即便以数万人的性命作为代价，将之魔性吞噬，可转瞬间这数万人体内的魔性也会瞬息爆发，将这些人的理智吞噬。
这并不是消灭了一只源初种，诞生了数万只魔物那般简单的事情。
事实上，魔性无法根除，权柄依然存在，万玄牙，或者说黎元，很快就会在众人的肉身中重生。
众人的牺牲所带来的不过是短暂的拖延罢了。
“我有一道清心守神的法门！可以压制魔性！”
“这是楚宁当初在沉沙山总结出来的办法，我将之融汇于功法之中，或许可以……”魏良月在那时开口言道。
这种情况，是她曾经料想到过的，所以早就打好了盘算，准备届时借助功法帮助众人压制魔性。
她觉得当初楚宁能够做到，如今数万人面对稀释后的魔性，应该也能勉强完成。
“师祖爷爷与寻常人不一样。”
“他的心性坚韧，明澈如初生，你的法门对他们没有帮助，一旦一人失控，所有人都会被其波及……”余三两却在这时开口说道。
“你这么肯定？”魏良月还是觉得有些不相信。
“因为你已经尝试过三百多次了。”余三两平静应道。
魏良月虽然觉得余三两能够穿越时空的说法有些过于骇人听闻，但方才在于幽罗界联系时，她也确实是按照对方的提示来做的，而一切出乎预料的顺利，甚至在承接权柄时，按照余三两的说法，她也顺利的完成了权柄的交接，并且借此施展出了法门。
故而就算心中有些疑虑，但魏良月还是选择相信了对方。
“既然你知道此法不行，那想来已经想到了其他的解决办法。”她开口问道。
余三两点了点头：“嗯。”
他的声音沉闷，脸上的神色也格外肃穆。
魏良月很快就从对方的脸色变化中，瞧出了根底，她皱了皱眉头：“所以你的办法，会死很多人。”
“不会。”余三两摇了摇头，又补充道：“但比死更可怕。”
他的声音在那时竟然有些干涩。
“我想了很久才想到这样的办法。”
“比死更可怕……”魏良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神色不解，直到看到说完这番话的余三两缓缓转头看向了那山洞的方向。
她的心头一惊：“你是要用大渊……”
余三两再次点了点头。
“这是唯一的办法。”
大渊是至高天用来封印大魔的地方，外部灌入大量魔气会激活大渊，但如果这数万人能在吸收掉魔气后，魔气尚未在体内爆发前，进入大渊，大渊就不会被激活，而他们这些吸收魔气后的魔物则会被大渊的封印所控制，无法逃出大渊，永生永世待在大渊之下，承受无尽痛苦。
这确实是比死亡更加恐怖的事情，哪怕是魏良月在听闻此言后，也脸色煞白。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颤声问道。
余三两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试了很多次，但只有这个办法，能给这天下一线生机。”
二人的对话也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战场上顿时陷入了死寂。
许久。
“那便这么做吧。”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众人的沉默，是那武青迈步走了出来。
她看向余三两道：“你说这一切都是阿宁让你做的？他人呢？”
“我不知道，二十多年前，我曾见过师祖爷爷一次，他告诉我了这场灾难的发生，也拜托我去阻止这一切，而他则要想办法回到远古之前的时空，去完成更重要的事情。”余三两解释道。
“又是穿越时空，那他为什么没有出现？”魏良月也问道。
“我还是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师祖爷爷如果不出现，那一定是他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不清楚是什么，但我相信他。”余三两这般应道，声音坚决：“他一个人熬过了千年的孤寂，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这个天下，他已经做得很多了，我不过是帮他分担一点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唯一遗憾的是，即便我已经这么努力，最后依然救不了你们。”余三两说着，目光转动落在了人群的吕琦梦身上。
他的眼眶在那时有些泛红。
吕琦梦自然感受到了余三两的目光，她朝着对方摇了摇头，说道：“阿爹是女儿误会你了，你放心，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女儿都陪着你！”
余三两身躯一颤，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朗声言道：“好！今日能与诸位一同赴死！我……”
“樊朝与有荣焉！”
……
万玄牙将所有蚩辽士卒都感染成了听从自己命令的魔物，他便是他们的力量源泉，而当身为源头的万玄牙被抽干了力量后，在场的蚩辽士卒也都失去了力量来源，纷纷如同失去了牵线的木偶一般，栽倒在了原地。
而万玄牙这尊大魔，也在失去了力量的瞬间，眼中的火焰熄灭，巨大的身躯散架瘫软。
但为了以防万一，余三两还是走上了前去，用灵力仔细的探查了一番万玄牙体内的状况，直到确定对方已经完全没有了生还的可能后，方才起身回头看向众人，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众人松下了一口气，但却没有人任何人在这时发出欢呼。
“还愣着做什么，走吧！”而吕琦梦作为龙铮山的大师姐，也作为联军的统领，在这时出言下达了那个残忍的命令。
众人之间的气氛沉闷，但却并无一人再这时发出异议，只是沉默着在吕琦梦等人的指挥下前往山洞的所在。
……
约莫半刻钟的时间以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就汇集在了位于龙铮山底的大渊前。
整个过程魏良月一直催动着法门压制着众人体内的魔性，她必须保证所有人在跃入大渊前，没有魔性外溢，从而减少大渊被激活的可能，但这并不容易，此刻她的额头上已满是汗迹。
“那就不要犹豫了，本来我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参与这一战的，如今能解决这麻烦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让我们先来吧，夏人总是磨磨唧唧，蚩辽的儿郎们，让他们看看我们蚩辽勇士的气魄！”拓跋长生的声音在那时响起，随着此言落罢，大批蚩辽士卒排众而出率先来到了那大渊前。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北蛮子，龙铮山的弟子们，别让这些蚩辽人看扁了！”奎宣文也在这时排众而出。
众人本就早已做好了决定，听闻这番话，心底也都被激起血性，纷纷来到了大渊前。
也不多言，一个接着一个的便跃入了那大渊之中。
余三两看着这一幕，心头动容，眼角更是有泪水划过。
他并未接受魔气的灌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的肉身在数以千计的时空回溯中早已到了支离破碎的边缘，无法容纳魔气，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在场所有人掠阵，以防有谁发生魔变，在那之前将其击杀。
但亲眼目睹所有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跃入大渊，这样的场面依然让已经经历三千多次绝望的余三两心神动荡。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渊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余三两的身躯也到了快要支离破碎的边缘。
“终于算是完成了师祖爷爷的嘱托……”
“可师祖爷爷，你到底在哪里呢……”他在心底这样想着。
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错！”
“竟然坐到了这一步。”
“我的好师弟，你比我想象中更加难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