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路。
办公楼。
李季来到办公室中,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桌面上的报纸,仔细阅览,发现今天的报纸十分安静,没有一家报社报道百姓声讨刘峙的内容。
“先吃饭。”
吴忆梅去食堂给他打了一份饭菜,一荤一素,还有鸡蛋汤。
李季放下报纸,一遍扒拉饭菜,一遍问道:“昨天的事情,没有一家报纸报道?”
“山城所有报社都被军统派人严格监管,不许昨天的新闻上报。”吴忆梅轻声道,她在军统供职时间长,知道军统行事向来霸道,蛮不讲理。
“在这方面,我们和军统相比,差之甚远。”李季虽不屑军统的强硬手段,但不得不承认,军统在这方面的威慑力,是他手下的情报处所不能比的。
“军统和各地报社打了多年交道,知道怎么对付文人。”吴忆梅轻声道。
“军统那边查出什么了吗?”李季问道。
“不清楚。”吴忆梅摇了摇头。
正在他们俩谈话间,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进。”
李季扒拉着饭菜,往门口喊了一嗓子。
严敬谦推开办公室门进来,他快步来到办公桌前,欲言又止。
“无妨,有事就说。”李季道。
“主任,有人透露,军统的人对两名撰写文章的记者动了刑,还用其家人相威胁,记者扛不住,把我们抖了出去。”严敬谦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李季一句话也没说,继续扒拉着饭菜,这在他的预料之中,虽然文人有风骨,但在酷刑之下,风骨也会折戟沉沙,更何况,军统还拿他们家人相威胁。
“记者只是把政训处的人抖出,不会牵连到您,若是他们一直咬着不放,卑职会将事情扛下,绝不连累到您。”严敬谦认为李季是做了一件大快人心之事,身为下属,他愿意扛下所有责任。
“无妨,这点儿事情还影响不到我。”李季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
他巴不得戴雨浓去找委座打小报告,如此一来,他正好借机向委座递交辞呈,返回沦陷区。
反正他在山城过的也不舒心,处处遭人掣肘,还要提防戴雨浓玩阴的,一身本事,无处施展,让他苦闷不已。
但在沦陷区,他凭借金手指可以混的风生水起。
“长官一心为民,公正廉明,党国需要您这样的军官,才能扶大厦于不倒。”严敬谦一本正经的道,在他看来,李季除了生活作风上有些松散,其他方面堪称国军将领的楷模,不贪污,不侵占,也不搞论资排辈那套,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高帽子就别给我戴了,我只是不想让尸位素餐之人身居高位。”李季道。
“刘峙贪污腐败,拉帮结派,把卫戍司令部搞的一团乱,这样的人身在其位,只会让党国越来越困难。”严敬谦道。
“对了,委座下令,让把周望川等人拉出去枪毙。”
“下午,你对外公布,就说我们从袍哥手中救出了周望川等人,奉委座命令,于后日清晨,将周望川等人拉出去枪毙,以正军法。”李季道。
“若是有人问起,周望川是被哪路袍哥组织绑了,该怎么回答?”严敬谦问道。
“你就说…不知道。”李季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是,主任。”严敬谦恭敬道。
“还有周望川手下一干军官,凡是参与倒卖物资与军火的,一律枪毙。”李季道。
“是,您还有其他吩咐吗!”严敬谦道。
“没了。”
李季摇了摇头,继续扒拉饭菜。
严敬谦从办公室出去之后,吴忆梅轻声道:“他是真的想扛下责任,还是嘴上说一说?”
“他应该是想扛下责任。”李季也不是很确定,严敬谦不是他的嫡系,而是政工系统的人。
但他与严敬谦一起共事这么长时间,对此人的品性还是有所了解的。
“把昨天贺副官没有录完的口供拿给我,我倒想看看,刘峙这头猪将军到底有多么荒唐。”
李季昨天只看了一部分口供,便匆忙忙去找委座,剩下的口供还没来得及看。
但那一部分口供,就刷新了他对刘峙的认知。
以前他认为刘峙只是贪财无能,当看了贺副官的口供,他才知道刘峙有多么荒唐,大敌当前,他居然和女学生在被窝里聊情情爱爱,当日军突破阵地之后,他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司令部的人跑路,弃部队于不闻不问,事后更是无耻到极点,把战败的责任甩给浴血奋战的部下。
更无耻的是,别的部队都在研究日军作战特点,深挖沟壑、构筑防御工事,刘峙却带着亲信去城中最大的妓院,彻夜翻牌,把荒唐诠释的淋漓尽致。
还有一些令人发指和难以启齿的事,李季有时候觉得他已经够荒唐了,但和刘峙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当然,他荒唐不会影响国事,可刘峙的荒唐,却要一个集团军来买单。
一会儿后。
吴忆梅拿来昨天的口供备份。
李季拿过口供仔细过目。
越看越触目惊心。
刘峙是真不当人。
连这么幼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虽然民国时期童养媳很常见,但刘峙一个土都埋了半截子的人,做这种事让人觉得恶心。
“他是真该死。”
李季看完所有口供,深邃的目光闪过一丝冰冷。
若其只是一名少将,就凭他干的这些事,李季就敢先斩后奏。
但刘峙是陆军二级上将,委座的心腹,北伐有功。
“委座已经革了他的职,以后他想再作恶,也没机会了。”吴忆梅轻声安慰道。
“没了军职,可他依然是北伐功臣,指不定什么时候,委座便会起用他。”李季嘴角划过一抹讽刺,就算没有了权利,可刘峙在军中多年,培植了一批心腹,靠着这些人,他依然能过的逍遥自在,其次,他这些年贪污敛聚的财富,足够他下半辈子挥霍。
他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道,能促使委座把刘峙撤职,已是极限,若再想进一步,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