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低沉的引擎轰鸣撕裂了海面的死寂,巨型游轮的螺旋桨搅碎月光,白浪翻涌着向两侧退开,一点点朝着江剑心靠近,这期间强光一直笼罩着她。
棠光剑就在脚下,如果她想,其实随时可以飞走,绕过这艘船。
但江剑心看着这艘船,却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上面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除了死亡的气息,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目前她已经收复了预知天赋,伴随着它一起回归的还有光明阵营的特性——好奇。
这股好奇心像一根细线,轻轻拽着她,让她很想登上这艘船,看个究竟。
“嗡……”
游轮靠近她之后向她扔出了云梯,江剑心飞了过去,顺着梯子一点点往上爬。
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着咸腥和铁锈的味道。
爬到最上面时,她撑着甲板边缘轻盈翻了上去,然后看见了那个之前向她招手的人。
那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浓眉大眼,五官说不上好看,但组合在一起有种让人放松的朴实感。
“嘿!你没事吧?”
他朝她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多亏今晚月朗星明,我从了望台看到海面上有个黑点,拿望远镜一瞧,居然是个人!要不然你还得在水面上漂上好几天。”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
江剑心点了点头,道谢道:
“的确是,多亏了你。”
“嘿嘿……”
年轻人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我是这艘船上的水手,我叫戴聪。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吃饭了,我先带你去吃饭,再换身干燥衣服,避免着凉。”
这句话听起来很贴心,也没什么问题。
江剑心扫了一下他身上的打扮,忽然问道:
“你确定……你是这艘船的水手?”
戴聪挠了挠头,不解道:
“是啊,我跟船出海好几年了,都是老水手了。”
江剑心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海面朦胧的月光照亮了甲板。
这里的地面满是红色的斑驳锈迹,大片大片,布满甲板,面前名为戴聪的年轻人,更是穿着几年前老旧制式的清道夫服饰。
月光照亮了他胸前的圆环衔尾蛇的标志。
那标志似乎被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抠过,用蛮力往外撕扯,但由于缝纫工艺实在太好,标志没有被完全抠掉,只是边缘翘了起来。
江剑心扫了一下那卷曲撕裂的圆环衔尾蛇标志,垂下了眼眸。
一般来说,清道夫衣服类似于骑手服,正常工作的时候,没人会抠骑手服的商标。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戴聪忘记了自己的清道夫身份吗?
那他为什么要去抠标志,而不是直接脱掉衣服?
事情处处透露着古怪。但江剑心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视线从那个残缺的标志上移开,重新看向戴聪的脸。
戴聪还在笑着,表情坦荡,眼神清澈,像一个真正的热心年轻人。
“走吧走吧,你肯定冷坏了。”
他转身朝船舱入口走去,脚步轻快。
“哒……哒……”
皮鞋踩在铁质楼梯上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戴聪走在前面,江剑心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往下走。
这艘船从外面看是一艘休闲游轮,内部装潢也确实朝着那个方向布置。
穿过一段昏暗的走廊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宽敞的宴会厅展现在面前。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暖黄色的光洒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
衣着得体的船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高脚杯谈笑风生。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烤面包混合的气味,钢琴师在角落里弹奏着一首轻快的曲子。
“我觉得,我需要先给你拿点吃的。”
戴聪热情的说道。
他走到了宴会席的旁边,端了一大盘面包给江剑心。
“都是厨子刚烤出来的,还很新鲜。”
面包是棕白相间的,外貌是正常的,甚至还有一股面包芬芳。
江剑心接了过来,但没有吃下去,而是道:
“可以给我找个房间休息一下吗,我拿到房间吃吧。”
戴聪毫不犹豫道:
“当然,我这就带你去。”
他带头走在前面,江剑心跟在他身后,不经意的问道:
“这艘游轮上有没有入殓师,我在想,嗯……这样封闭的地方,如果突然出现杀人案,死人了该如何处理?”
戴聪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来看她,表情微妙地变了,不是警惕,而是一种类似困惑的东西,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刚获救的落难者嘴里。
“你怎么会这么想,客人上船前我们都会检查他们的身份信息,不会有奇怪的人进来的。”
“至于入殓师什么的,船上没有,放心啦,这里是很安全的。”
两人走到了尽头的房间,戴聪扭动钥匙。
“吧嗒……”
门推开后,里面是一个安静整洁的休息室。
单人床铺得很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暖色的灯光把整个房间染成了蜂蜜般的色调。
窗户上挂着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海面。
江剑心走了进去,把面包托盘放到桌子上,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感激:
“好不容易获救了,我想给家人打个电话,但手机进水了,能借用你的手机吗?”
戴聪几乎是立刻就掏出了手机。
“当然,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江剑心接过了手机,发现机型还是几年前的版本,但的确还能启动。
只是当打开手机的那一刻,比开机页面先跳出来的,是“死哪了”平台自动弹出的警示:
【注意,该清道夫已被污染,它不是你的同事!不要相信它说的任何话!】
屏幕的光映在江剑心的眼睛里。
她没有动。
走廊里传来戴聪的声音,还带着那种热心的语调:
“怎么了?是把号码忘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