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李时雨和约书亚做的饭早就凉透了,那些去竹林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李时雨着急到一直在宅院里踱步,生怕漏了同伴们回来的脚步声,相比之下,约书亚就显得淡定自若,他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饭食吃光了就等在宅院门口,好像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妹妹会出事。
在做饭时,李时雨将解村里那些去过“竹林”的人们的遭遇全部向约书亚说了一遍,约书亚说他和安迪最近一次查看“竹林”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后面离开解村去了一趟南方世界寻找另一位神明,也就不知道“竹林”这几个月里附近环境的变化。
等着属于夜晚冷风从林间吹来,李时雨终于忍不住了,他提起放在屋门口的煤油灯就往外走:“不行,我得去找他们。”
约书亚没有伸手拦住李时雨,但也没有就这么放任他离开,他站在门口对李时雨说:“如果你也和他们一样在‘竹林’里迷失了怎么办。”
“我会找到路回来的。”
李时雨固执地往前走。
眼见这句话没用,约书亚换了个说法:“如果他们好不容易回来发现你却不见了,然后返回去找你该怎么办。”
这句话果然让李时雨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向约书亚:“那我该怎么办,约书亚先生。”
“我知道你很担心他们,李时雨,但你也要相信神明的力量,还有我的妹妹安迪,她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厉害。在我曾执政阿尔德王国时,正是她辅佐我,我和她才能联手让那时的阿尔德王国免受其他国家战乱的影响。”
约书亚终于有了动作。
他走过来,按住李时雨的肩膀迫使他向后转,从后推着他向屋子走去。
“就算神明无法出手,我相信安迪一定能带着你的伙伴们平安归来的。”
“真的吗,约书亚先生?”
“我以昔日阿尔德王国的荣耀向你保证。安迪还带着众多‘遗物’,它们都可以在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作用。”
李时雨沉默。
他逐渐冷静下来,认为约书亚说得没错,自己现在孤身一人去找同伴们极有可能会和他们错过,一旦错过,那么后续的事情就麻烦了。
再加上那个男人所讲述在“竹林”深处怪异经历,李时雨无法保证自己遭遇相同情况后能够从那里全身而退,甚至很有可能他进去后遇见的灵异事件可能比村里那些人遇见的更夸张,毕竟昨晚就有个鬼魂直接“趴”在自己身上观察自己了,保不准他会趁着自己落单时大打出手。
好吧。
看来现在自己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祈祷了。
约书亚陪着李时雨一起坐在厨房门口,在这里不仅能够看见大门的情况,还能在看见人的第一时间回到厨房帮他们加热冷掉的饭菜。李时雨紧盯着宅院大门,而约书亚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约书亚先生。”李时雨突然叫他。
“嗯?”约书亚睁开一只眼看他。
“你认为他们今晚真的能回来吗?”
“就算回不来也不要过分担心。”约书亚猜到了李时雨问他这个问题的主要目的,“如果今晚他们回不来,我们俩今晚就好好休息,第二天我们再去‘竹林’所在位置找他们。”
“约书亚先生,你和安迪小姐是兄妹,都是从亡灵之国归来的人,我想知道你和安迪小姐之间是否有什么方式或‘遗物’知晓彼此位于何处?”
“没有。”
李时雨的神情有一瞬的恍然,但很快就被他掩盖下去,声音带着些失望:“这样吗。我以为……”
“在你们小队到这里前,我和安迪从亡灵之国归来后就从未分开行动过,知晓对方的位置对我们来说根本没必要,因为对方就在自己身边,无需知晓更多。”
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
自己队伍的到来不得不拆散了形影不离的兄妹两人。
李时雨不再自讨没趣。
之后两人继续盯着宅院大门。
直到李时雨的鼻子里充斥着独属于九川夜晚的湿冷的草木味道,宅院大门终于动了,有人正从外朝内推门。
李时雨和约书亚激动地站起来。
吱——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季阿娜!”
李时雨最先看见季阿娜,然后再是她身后的瑞文西斯和麋鹿,李时雨赶忙迎过去:“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边说着,李时雨一边朝后探脑袋。
可是跟在三人后面的仅有安迪一人。
没有更多人了。
李时雨心头一紧,他看向三人,这才发现他们三个人面色又很局促。
“汪达呢?”
季阿娜咂嘴:“林子里起了一场大雾,我们所有人都走散了。每个人都遭遇了各种各样的怪事,雾气好不容易散了,然后才发现我们竟然是面对面站着的,只有汪达不在其中。安迪说先送我们回来。”
李时雨早就知道这种情况有可能会发生,但他唯独没想到只有汪达一个人在“竹林”里失踪了。
安迪越过小队几人,冲进宅院里,她的动作和声音都很焦急:“我在‘竹林’里留了能够定位这个院子的‘遗物’,如果汪达发现了那个‘遗物’一定知道我们先走了,然后跟着‘遗物’的指向朝这边走,但我们还是要去找他。我先回屋里去拿更有用的‘遗物’。”
“我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刚好我也想把关于‘竹林’的情报分享给你们,却没想到你们竟然先一步遭遇了这些情况。”
李时雨的话是在变相安慰三人不要将汪达失踪的事情放在心上,一切都是意外,并非同伴们的错误。之前他们在一处地方走丢时也是这样,相信对方一定能从险恶环境中生存下来。
此刻的众人也相信手持“亚瑟尔的断剑”的汪达一定能活着回来。
但相信归相信,还是要付出些实际行动的。
李时雨转身就追上安迪:“安迪小姐,稍后我和你一起去‘竹林’寻找汪达。”他打算让受惊的同伴们好好在屋里休息。
一向好说话的安迪当即摇头:“不行,李时雨。我不知道‘竹林’里发生了什么,是什么东西导致了这一现象,我无法保证你的绝对安全,你跟着我一起去很有可能也会失散甚至失踪。”
“可是汪达在那里,我得去找他。”李时雨恳求,“拜托你了,安迪小姐,我能自己保护自己。”
“不行就是不行。”
“我真的很担心他。”
安迪还想继续摇头拒绝,一直旁观的约书亚突然插话:“你就带李时雨一起去吧,安迪。”
“约书亚!”
刚走上自己屋门前一级台阶的安迪猛地转头看向约书亚,眼睛带着明显的生气。
约书亚无视安迪的警告反而继续安排着:“我留在这里保证其他三个人的安全,你就带着李时雨一起去。”
“那里很危险,约书亚!”
“你看李时雨现在是你说一句危险他就不会去的样子吗?”约书亚反问,他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心脏位置,“汪达是李时雨的心结,你得让他自己去解开。”
“你!”
李时雨顺着约书亚的话说:“是的,安迪小姐,就像约书亚先生说的,汪达是我的心结。求求你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
安迪转身瞧着台阶下的李时雨,他的眼神里没有伤心或慌乱,反而是带着一丝随时都会决堤的坚定。
复杂的眼神。
安迪盯着李时雨好几秒,最后才松了口:“好吧。但你必须跟上我。”
“没问题。”
随后安迪进屋拿取所需的“遗物”,很快她就出来了,但她手里没有约书亚那样的瓶瓶罐罐——她的手上甚至什么都没有——她招呼站在门口的李时雨:“走。”
“嗯。”
安迪带着李时雨离开了宅院。
约书亚将受惊的三人拉进厨房内,用“遗物”将饭菜给他们热好,让他们坐下吃饭。
约书亚知道他们仨没有更多的反应,就是东方人常说的“吓丢了魂”,遇到这种情况要么等他们自己慢慢恢复、要么就像男人对待村里伙伴那样直接上手给对方肉体上的刺痛——约书亚肯定不会做后者的行为。
他坐在墙边,等待众人的魂慢慢回来。
吃着吃着,瑞文西斯非常突然地“哇”一声。
约书亚问“怎么了?”
瑞文西斯回答:“起大雾后,我碰见好多小人,他们在我身边乱蹦乱跳,每次我追上去想要仔细看看他们时他们就钻进竹子里消失不见了。”
约书亚明白了:“看来这是你遇到的怪事。”他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呢?还记得起舞后发生了什么吗。”
麋鹿罕见地配着时蔬吃完了一整碗米饭,他抹抹嘴说道:“起雾后我遇见了很多牺牲的起义军同志,他们当时是怎么死的,就以什么样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我无法触碰他们,也无法和他们说话。”
季阿娜叹气:“我面前有个小孩子,我不知道那个小孩子为什么站在那里,所以我有想询问他的欲望并且想着带他回家,但是无论我如何往前走,那个小孩子一直都和我保持相同的距离,我根本不能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