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的测试，魏勇一直等到天亮。
直到天边的朝阳升起，五块板子的指示灯一直亮着，没有一颗灭掉，他这才放心。
哈里姆在一旁负责任的每隔四小时记一次数据。
阿德伸了个懒腰，点上一根烟，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漠视，反而有些兴奋，
“你的芯片焊起来比霓虹的要好操作，可是我不是最终的决定者，要不然我肯定定你的了。”
这是阿德碰到魏勇以来说的最长一句话。
魏勇点了点头，从旁边的折叠椅上起来。
这时，谢振来走进厂房。
他先走到测试架前面看了一眼指示灯，又低头翻了翻哈里姆的记录本。
“晚上一直运行稳定？”
“是的，足足七个小时没有出现差错。”
谢振来把本子合上，愣愣的看着正在测试的芯片，说道：“田中诚昨天给我打电话来着。”
他虽然没有看着魏勇，但魏勇知道他是在交底，“他说什么了？”
“只是问我最近生意怎么样，明年备货计划定了没有。但最后说了一句，槟城最近来了不少新面孔让我注意。”
新面孔？
魏勇一下就听出来。田中诚就是在施压。
“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谢振来尴尬的笑了笑，有些不自在，“我说还好，明年的计划还在制定，没给明确的答复。”
魏勇点了点头，
“那就好，这次的测试还要四十一个小时，制定计划的事还要等数据出来再说。”
谢振来回了一句，转身就上楼了。
从他那蹒跚的脚步里，魏勇能猜出他的犹疑和茫然。
……
九月十三号，追加的五十片样品到了。
是由林志坚帮忙从槟城邮局取回来的。
魏勇拆开包裹检查了一遍，五十片完好无损，然后交给了哈里姆做上测试线。
下午三点，林志坚找到魏勇，告诉他赖长兴已经约到了。
约见时间是明天晚上六点，地址是乔治市牛干冬街一家福建菜馆。
魏勇问道：“那赖长兴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具体的我没讲，我只是告诉他大陆来的朋友想在槟城做点小生意，想认识一下本地的朋友。”
“明知道我是个做小生意的，他也愿意见？”
“这个人嘛，有点扣，有人请吃饭他从来不拒绝的，但同意你请客不代表他就愿意帮你。你到时候自己看着办具体的事情还需要你自己去谈。”
……
九月十四号傍晚。
魏勇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只揣了钱包、传呼机和一包烟便出了门。
这一次，林志坚没有开车来接，他只能打车赶了过去。
牛干冬街是乔治市的老街之一，两边古旧的小楼连成了排，底层开着杂货铺、药材行、五金店。
源记菜馆就挤在两家金铺中间，门面不大，木头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看起来十分破旧。
林志坚已经到了，正靠在门口的柱子旁抽着烟。
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赖长兴。
赖长兴比魏勇想象中的还要年轻。
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中等个头，脸面清瘦，他站在那里显得十分松弛的，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半截烟。
“赖先生，这位就是我说要见你的魏勇魏先生。”林志坚见魏勇走来，直接介绍道。
赖长兴把烟扔到地上踩灭，伸出手跟魏勇握了一下。
“听说，魏先生是从广东来的？”
“是的，广东深城。”
“深城是个好地方啊。我有个堂哥在东莞开鞋厂，前几年赚了不少。”赖长兴笑着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本地华裔那种混了闽南腔的普通话，让来自北方的魏勇听起来有些费劲。
寒暄了一会，三个人进了菜馆。
菜馆里摆了七八张圆桌，赖长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顺手把菜单翻开，随意的点了三个菜两碗汤。
“这家的蚵仔煎做的很好，老板是咱们那的人，手艺十分正宗，你一定要尝尝。”
菜上来后，赖长兴顾不得继续聊天，筷子伸个不停，吃的很快但不粗鲁。
林志坚则见怪不怪，只是陪着魏勇喝了两杯啤酒，话随意闲聊两句本地的事情。
在这期间，魏勇一直在找话题切入的时机。
但赖长兴却滑的很，话题绕来绕去全在表面上，例如聊深城房价、聊马来大选、聊槟城哪家咖啡好喝。
每到话题可能往生意上转的时候，赖长兴就引导着将话题拐到别处去了。
吃了有一会，赖长兴才放下筷子擦了把嘴。
“魏先生，志坚说你想在槟城做点小生意。那具体是做什么呢？”
“电子元器件。”
“哦？做贸易还是做代理？”
“这个，就要看情况了。”
赖长兴端起酒杯，打量了魏勇一眼。
“槟城这地方做电子的多，但做的好的不多。赚大钱的全是跨国公司，本地华人能喝口汤就不错了。”
“所以，我想先了解了解自贸区的情况。”魏勇顺势也端起杯，跟赖长兴碰了一下，“赖先生在管理部门做事，对自贸区的行情应该最清楚。”
赖长兴把酒喝了，放下杯子笑了笑。
“自贸区的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只是要看你跟什么人打交道。”
魏勇听出来这是在试探。
“赖先生，我是新来这边的，还不认识什么人，目前也就认识志坚兄一个。”
赖长兴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那我觉得你应该多认识几个人。毕竟槟城这里地方小，做生意那点事传的快，没准认识四五个人你的生意就成了呢。”
魏勇筷子停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
但赖长兴说完这句话，就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魏勇知道，这个人应该知道佳华电子的事，或者说至少从田中诚那里听到过一些。
但魏勇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
等吃完饭，时间已经将近八点。
赖长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魏先生，今天吃的很好，改天你要是想参观自贸区，我可以帮你安排。”
“那先谢谢赖先生了。”
赖长兴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林志坚把把杯子搁在桌上，问道：
“魏先生？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他什么都知道。”
“我觉得也是，他跟田中诚走的应该比我想的还要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