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五万，还没出正月十五就输了个一毛不剩。
其实输钱是小事儿，曾几何时，十五万都还不够我们哥儿几个去大富豪夜总会潇洒几晚的。
重要的是我这套奇门遁甲占卜断凶吉，每次都算不准，明明是财在西南方，卯时三刻财运旺盛，自以为十拿九稳，结果进去就输得一塌糊涂，感情把自己算成了别人的财神。
所以这一度让我陷入自我怀疑，到底是学艺不精算得不准，还是牌技不行，有财运都救不了，亦或者是被赌场抽老千做局了。
最后经过长达一天一夜的深刻总结，加上我又想起瓮同仙曾告诫我的那句“卦不可算尽，畏天道无常”，总结出来的结论是——占卜是用来决断疑难的，而不是用来喂养欲望的，不适用在赌这上面。
所以就全当做这十五万交学费了，及时老老实实收起这门歪心思。
我生性好赌，但也不是那种没节制的烂赌，在输光了钱之后，也没想着从这上面捞本，开始老老实实窝在家里继续钻研《阴阳八卦风水摸金全枢》和另一本《观凶解煞秘术》。
空闲的时间就跟蒋晓玲出去逛逛街，一起去菜市场买个菜，在市里的几个古玩市场转悠转悠，通过新闻报纸时刻关注着风声动向。
计划等风声过后，再重新找路子销赃。
期间杨老大回了趟老家，孙反帝带着许平安吃喝玩乐。
二叔则沉迷在赌桌上，整天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一连三五天都见不着人，也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就这么日复一日，享受了难得的两月清闲。
原本我们心里想的是，文物保护这阵风不会刮太久，毕竟自古以来都是亏本的买卖没人干，杀头的生意有人做，盗墓和倒卖文物这行当就跟娼妓一样，是不可能打绝的。
风紧也只是一时的，几个月过后慢慢也就松了，到时候再找销售渠道，把院子里的明器变现，弄点启动资金，重整团队，继续在这条路上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然而事实却超乎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还真就像金小眼儿说的那样，这次上面对于文物保护的工作，确实是上了硬手段。
这两个月里，我几乎每天都能从电视新闻和收音机、报纸上看到关于侦破文物走私，及盗墓团伙落网的新闻，抓到就是从重量刑，不是死缓就是枪毙，最少也是十年八年的刑期起步。
更有些案件还被作为普法专题，被拍成纪录片拿出来报道，其中山西晋城的一伙七人盗墓团伙，半年前盗掘了一座唐代王侯墓葬，出土大量珍贵文物被倒卖全国各地，相关部门展开数月侦查，最终盗墓团伙七人全部抓获。
干我们这行，最难的是在于销赃。
而干刑侦的，同样最难的也是追赃，被盗文物能在短时间倒手转卖无数次，流向全国，较为珍贵值钱的，至少有一半以上最终都会流向海外。
而山西晋城的这起盗墓案，就是在有关部门追赃时，辗转全国各地，顺藤摸瓜的连带查出了一个惊人庞大的倒卖文物犯罪组织，案件牵扯近百人，有些文物甚至被倒卖了十手，涉及古玩店老板、私人收藏家，甚至是地方博物馆，和国内及香港的正规拍卖行。
这起案件一经报道，在当时国内各界引起不小轰动，同时也看得我心凉半截，并且预感到未来的行业形势将会十分严峻，金小眼儿的急流勇退，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不过我并没有动过要退休的念头。
就像出海打鱼的，并不会因为一时风浪大而想着退休，再大的风浪也总有平息的时候，只会想着风浪越大鱼越贵。
只不过摆在我们当下的窘境是——钱不够花了。
我没出正月十五，就因为占卜起卦去赌博的荒诞想法输光了全部十五万。
孙反帝和许平安那边这两个月也是花钱如流水，虽然嘴上跟没说，但过了两个月后，俩人晚上就没再怎么出去过，我就知道他们身上也没什么钱了。
其实就算我们身上没钱，蒋晓玲的钱还在，跟着蒋晓玲混日子，她的十几万足够我们细水长流三五年都不是问题。
但关键我们都不是那种安分的人，要么去干活儿找刺激，要么花钱找乐子，突然手头收紧没钱花了，也没活儿干，整天在家里百无聊赖，无所事事，大脑不分泌多巴胺了，也就开始有点内分泌失调了，整日在家里燥的就像是有蚂蚁在爬。
至于二叔那边，也是一点意外都没有，一天晚上难得的把我们叫在一起，说是计划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二叔这个时候才想着做计划，那肯定就是他的钱也折腾完了，可能是赌了，也有可能是包养女大学生了。
至于计划，当下风声还正紧，埋在院子里的那批明器肯定不能动，现在全国的古玩行都是风声鹤唳，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随便出货。
我有想过阿泰那条路子，中间我给阿泰打过一个电话，问了一下他那边的情况。
阿泰没有细说，只是跟我说他那边很顺利，让我有什么事随时找他。
听这意思，那就是把段文海的产业消化差不多了，接替段文海成了当地的刀枪炮。
不过我并没有问他能不能帮我们找出货的路子，如果二叔同意，我可以再给阿泰打个电话问问。
而二叔听后，则立马否决了我的这个提议，因为阿泰不是行里人，要是手里有批白面，找阿泰帮忙出货，说不定他能帮得上忙，但古玩的出货路子，他未必能找到靠谱的买家。
所以二叔的计划是，院里的那批明器先不动，先把从云南带回来的金条拿出来，卖给黑市，继续等着这阵严打过去。
当下文物查得严，可黑市上的黄金交易照常，只要一次出货不多，每次卖个一两百克，换一两万现钱，足够我们日常开销的。
二叔的这个提议，也得到了我们一致赞同，当天晚上就把院子里的金条刨出来，拿了一根，剪下一小块，准备明天再拿到黑市上变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