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愣神的下一刻。
宁荣荣、君寒、莫云长老、朱竹清、古轩等人满身浴血地走过来，眼里没有往日的亲近，只剩冰冷的怨怼和刻骨的失望，死死盯着她。
宁荣荣红着眼眶，泪水混着血水滚落，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布，抬手狠狠推在宁曦肩上，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推倒：“姐姐！你明明能预见一切，明明布置了那么多魂导器，为什么拦不住？为什么剑爷爷、骨爷爷还是死了？为什么宗门没了！都怪你！你有那么强的天赋，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有你这种冷漠的姐姐！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吗！”
“你以前不是说，会在辅助面前先倒下吗？为什么爸爸他们都牺牲了，你却还好好活着？为什么！姐姐，我恨你！”宁荣荣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莫云长老浑身是血，断了的拐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浑浊的老眼瞪得通红，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砸在宁曦心上：“大小姐！老奴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个小丫头变成宗门的希望，可你给了我们什么？给了我们满门覆灭的结局！你那些魂导器、那些算计，全是摆设！
你要是真有本事，怎会让弟子们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怎会让宗主痛失臂膀、肝肠寸断？你就是个废物！是七宝琉璃宗的千古罪人！”
朱竹清的眼神冷得像冰，语气刺骨：“我们信你、依赖你，我甚至把你当成学习的榜样，可你呢？以前那个强大的你去哪了？为什么让我们所有亲人都死在这，让我们万劫不复？你说的守护，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孟依然别过脸，哭声里满是怨毒：“我信你才留在宗门，才选择加入你们，我爷爷奶奶也信任你，甚至甘心成为附属宗门，可你呢？让我亲眼看着身边人惨死，让我坠入地狱！你有能力却不救，你比比比东更可恨！”
君寒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怒火熊熊：“你就是个懦夫！是你害了整个宗门！当初你就不该救我，让我死在外面，也比看着你这虚伪的样子强！”
孟依城浑身染血，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极致的失望与厌恶，语气冰冷刺骨：“我们信你天赋出众，信你能护我们周全，才放下一切跟着你。可你呢？关键时刻畏缩不前，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看着同伴惨死却无动于衷，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真后悔认识你，真后悔我们孟家一族加入你们七宝琉璃宗，后悔当初瞎了眼，错把懦夫当英雄！”
独孤博背着手，苍老的脸上满是失望和怨毒，语气沉重如石：“老夫当年那么信你，以为你能护宗门周全，真是可笑！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甚至让老夫疼爱的孙女为了你赶来支援，最后却战死了，枉费老夫一片信任，你根本不配拥有现在的力量！”
“宁曦，为什么啊？你不是七宝琉璃宗最厉害最出色的天才吗？你明明有这么好的天赋，为什么还是让骨爷爷没了？你就是千古罪人！”古轩以前阳光开朗，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现在却只剩满眼的仇恨与失望。
“为什么……大小姐不是说过，能让七宝琉璃宗变成大陆第一宗门吗？”
“大小姐滚出宗门！”
“对，滚出去！”
“她的魂导器技术都是骗人的！根本挡不住敌人！我恨你！宁曦！”
“你不配做我们的大小姐！滚！”
“……”
“……”
一句句指责像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宁曦心口，密密麻麻的痛蔓延全身，愧疚、自责、痛苦、愤怒缠在一起，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
宁曦脑子里乱成一团，差点失去控制想杀了他们！
同时，那些好像看见了那一缕绿黑气朝着自己而来，也在这一刻，她脑海里似乎还有个阴恻恻的声音不停蛊惑：“杀了他们！是他们冤枉你！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杀了他们才能报仇，才能不痛苦，只有杀戮能让他们怕你！”
“……”
“不，这都是你的错，你应该去死，你没有成功拯救他们，没有改变他们，这都是你明明可以改变的，可你却冷眼旁观！”
“你就是个白眼狼！”
“都是你的问题，如果没有你，他们或许会更好……”
“就这样吧，只有你死了，他们才会回来…”
“只要你死了，他们就会回来…”
负面情绪像潮水般涌来，宁曦浑身发抖，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碎石，泪水浸湿了尘土，意识渐渐模糊。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对，是你的错，你应该死去的，如果你一人死就能换回他们回来，为什么不愿意呢？”
“所以，你应该去死啊…”
宁曦感觉到，脑海之中有这么一道声音，一直在催眠她，使她开始怀疑自己。
前世，母亲死在邪魂师手里，她拼尽全力却没护住，是不是真的是她没用？
重生了，也护不住在意的人吗？
母亲走后，她苦心修炼，想要求得力量，可母亲终究回不来了，是不是她的努力从一开始就是白费？
重生到万年前，她觉醒了七杀剑，有了双生武魂，努力变强，布置了一层又一层魂导器防御，想护住宗门、护住身边的人，可宗门覆灭的景象那么真实，是不是她终究还是做不到？
是不是她许下的守护承诺，本来就是不自量力的笑话？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啊。
为了宗门，她日夜苦修，不敢有半点松懈；为了守护，她绞尽脑汁布置魂导器，一遍遍地推演防御阵型；为了他们，她不惜以身犯险，只求能多一分自保的力量。
她从来没放弃过，从来没袖手旁观过，可为什么在他们眼里，她就成了罪人？
她一遍遍回想自己走过的路，从万年后的挣扎求生，到重生后的奋力拼搏，每一步都拼尽了全力，每一次都没退缩过，可为什么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这样的指责？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难道她的坚持，真的毫无意义？
难道她做的一切，都这么不值一提？
难道她的努力，在毁灭的结局面前，就这么可笑？
愧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自责啃噬着她的理智，痛苦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几乎要把她撕裂。
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错了？是不是她太无能、太没用，才护不住想护的人，守不住想守的家？
如果她再强一点，如果能早点预见所有危机，如果能做得再好一点，
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是不是剑爷爷、骨爷爷就不会死，宗门就不会覆灭，他们也不会这么恨她、怨她？
黑暗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意识，心底的声音不停叫嚣：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你该死，你不配活着……
黑暗中，她的意识渐渐沉淀，过往的点滴在脑海里清晰浮现：万年后，她为了守护宗门，就算身陷绝境也从没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