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之李莲花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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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情烬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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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儿……澈儿……我的澈儿……”

破碎凄婉的呜咽,自浅竹唇齿间艰难溢出,轻如将散云烟。

却裹挟着蚀骨焚心的绝望,沉沉砸落死寂的庭院。

舒瑜与余澈的神魂,共寄于浅竹一身。

而今余澈本源神魂彻底湮灭、荡然无存,这具躯体,便彻底为舒瑜执掌。

舒瑜双膝死死抵着冰冷青石,全身剧烈震颤,伸出双手徒劳在身前空茫的虚空,五指虚抓。

一次次奋力攥紧,次次皆落空。

指尖穿透漫天虚无,抓不住一缕残息,留不住半分残影。

余澈周身的阴冷鬼气、少年偏执、赤诚孝心,尽数归散天地。

从此寻不回、唤不归、等不归。

“澈儿!你回来呀!”

她只剩一个澈儿,是她半生孤寂里唯一的牵绊,是她破碎余生里仅存的微光。

而此刻,这束光,彻底灭了。

眼泪无声坠地,落在青石纹路间,晕开细碎无痕的湿痕。

“是娘错了……是娘害了你……”

她俯身匍匐于地,肩头剧烈耸动,身体摇摇欲坠,濒临溃散。

嘶哑破碎的哽咽断续缠绕在寒风里,一字一句,皆是剜心刻骨的自责与悔恨。

庭院主位上,李莲花与笛飞声默然静坐。

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亦未上前劝慰半句,任由满院悲戚蔓延。

庭院次席,无了方丈静坐,眉目慈悲,低沉肃穆的往生经文缓缓诵念,佛音平缓绵长。

悠悠漫过寒凉庭院,专为散尽神魂的余澈超度。

愿少年戾气尽消、尘缘皆断,往生无苦、岁岁安渡。

周遭一众朝廷官员、旁观众人,尽数默然,无言语、无苛责。

满堂寂然,唯余清净佛音流转。

世人阅尽爱恨嗔痴、善恶因果,最是懂至亲殒命、阴阳两隔的彻骨寒凉。

母亲半生偏执误子,孩儿以身偿罪魂消,一世罪孽缠身。

这是世间最无奈、最心碎的悲情,无关善恶对错。

但凡心存仁善者,见此亲子赴灭、尘缘尽散的结局,皆心生恻然、万般缄默。

那些世间轻浅的宽慰、空泛的开解,于身负原罪、痛失至亲的人而言。

从来不是救赎,而是最残忍的苛责。

李莲花眼底盛着隐忍深重的悲悯,缄默不语、不忍多言。

身侧的笛飞声,素来无姑息之心、无柔软情面,冷眼俯瞰阶下悲痛万分的舒瑜。

语气冷硬如冰,无半分情绪起伏,字字如利刃破冰。

劈碎她仅剩的自怜侥幸,戳破她半生伪装的委屈无辜。

世人皆叹她可怜,怜她半生错付、晚年丧子。

人人皆为她的悲情唏嘘叹惋,却无人敢撕开悲凉表象,直面内里最残酷的真相。

唯有笛飞声,看得通透,说得绝情。

“舒瑜,你不必装作全然无辜,更不必沉溺悔恨,博取旁人怜悯。”

朔风萧萧,吹动他萧然衣袂,他目光凛冽如霜,直直落向濒临崩溃的舒瑜。

“余澈满身戾气,是你岁岁年年的偏执滋养而成;”

“他的滔天杀孽,是你视而不见的默许纵容。”

一语落地,庭院寒风骤起,寒意彻骨,彻底撕碎了舒瑜残存的自我宽慰与自欺欺人。

昔日她总将苦难归咎于命运不公、情爱错位、自认是卷入纷争的被动受害者。

可笛飞声冰冷直白的剖析,让她再也无处遁形。

余澈的癫狂暴戾,从非凭空而生,那份执念的生根发芽、溃烂疯长。

皆是她亲手浇灌、步步纵容的结果。

身为母亲,她本是余澈世间唯一的软肋与避风港湾。

是唯一能拉他出执念深渊、阻他踏血行凶、劝他弃孽归安的人。

笛飞声语气平冷,句句诛心,不留半分余地:

“余澈年少执剑,不为名利、不为私怨,只为替你泄一己私愤、平半生心结。”

“你困于情爱求而不得的苦海,日日郁郁、夜夜怨怼。”

“自身无法解脱,便任由他替你踏遍荆棘血路。”

“他染血行凶之时,你知情;”

“他偏执癫狂之时,你纵容;”

“他一步步走向神魂俱灭的绝路之时,你自始至终,从未伸手拉他分毫。”

当年余澈心生怨怼、执意复仇、血洗宗族之际。

她清清楚楚看着孩儿步步沉沦、日渐乖戾。

看着他双手染满鲜血、满身罪孽缠身,却从未恳切劝谏、温柔开导。

彼时的她,深陷自身情爱虚妄,困于爱而不得的执念牢笼。

满心满眼皆是自身的委屈不甘、深情错付。

“世人怜你丧子之痛,却无人怜你孩儿,替你扛下所有罪孽之时,尚且年少。”

笛飞声剖开她所有伪装的悲戚,冷声道:

“你今日痛不欲生,非是命运负你,是你亲手毁掉了唯一舍命护你的人。”

“你从非无辜受害者,你是他这场悲剧里,最清醒的帮凶。”

寥寥数语,如寒冰裂骨,彻底碾碎舒瑜心底最后一丝自我慰藉。

她终日沉溺自身愁苦,早已抛却为人母的底线与责任。

她纵容孩儿以血偿怨、以恶报恶,默许他满身罪孽为己泄恨。

任由他在黑暗戾气中越陷越深,最终踏上魂飞魄散的绝路。

无谩骂,无苛责,唯有冰冷客观的真相,比任何指责都更令人绝望。

李莲花微微垂眸,不忍直视舒瑜濒临崩溃的模样,却无从辩驳笛飞声的字字实情。

舒瑜自以为的相伴护子,终究是自私的执念捆绑;

她自以为的身不由己,终究是偏执之下对亲子最残忍的放任。

笛飞声不屑虚伪宽慰,道尽刺骨真相便敛去目光,不再多言。

可这短短数语,已然彻底击穿舒瑜最后的心防。

她毕生怨命运、怨夫君、怨世人,唯独不敢直面自身愚妄与过错。

如今真相被当众剖开,心神震颤几近溃散。

身侧的李莲花轻轻一叹,眼底悲悯沉沉。

他虽觉笛飞声言辞凛冽、不留情面,却纵观前尘始末,无半句反驳之词。

笛飞声字字锋利,句句属实,无半分虚妄。

寒风拂动李莲花素色衣袍,语气清浅温润,却藏看透世事的通透怅然。

缓缓道出这场半生错位情缘里,最点睛、最残忍的真相:

“舒瑜夫人,你一生困于情伤,怨余大人薄情寡义,却从未细看他藏在岁月深处的万般真心。”

“你卧房常年供养两株灵植,一株幽梦疏影,一株红绯,你应最熟悉不过。”

“只是你不知,红绯另有一别名,唤作满堂映情。”

字字轻柔,却似清风破雾,吹散她蒙蔽半生的执念迷障。

将余澜从未袒露的隐秘心意,尽数铺展眼前。

“余大人早已将满腔深情栽于你窗前,岁岁相伴、日日相守,坦荡热烈、明目张胆。”

“是你困于自我编织的悲情幻境,笃定他无心无情,硬生生忽略了他所有明示暗许、万般温柔。”

李莲花公允通透,从不偏袒护短,此刻眉眼微松,坦然道出实情,字字诚恳:

“我不否认,余大人前期确有过错。”

“他生性木讷、寡言少语,身居朝堂重任,常年缺位你的岁岁年年。”

“不懂温存、不会宽慰,让你年少嫁入余宅,空守无数孤寂长夜,受尽无人问津的委屈。”

话音微顿,他眸光悠远的望向天际,眼底浮起淡淡怅然,语气却笃定万分:

“但我可确信,他后期待你,句句真心,字字深情。”

“他的爱意,从不是市井儿女的甜言蜜语、朝夕缠绵。”

“他身负家国重任、心怀天下苍生,半生风骨尽付朝堂万民,唯独学不会儿女情长的委婉告白。”

李莲花目光澄澈,言辞公允、不偏不倚:

“你出身富贵名门,品貌端方、性情温婉,执掌余宅中馈、端庄大气、贤良有度,才情品性皆是上上之选。”

“这样通透温柔的女子,世人皆敬,世人皆惜,谁人不喜!”

他微微敛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叹惋,指尖轻抵膝头,语气清醒而温和:

“是你心性怯懦、执念太深,对情爱太过执着。”

“深陷自我禁锢的苦海,不肯静心体悟、不肯抬眸细看,硬生生推开了他所有沉默的守护与温柔。”

话音稍顿,李莲花再度抬眼,目光清明透彻,点破这半生虚妄:

“你疑心他纳妾留情、心有旁人,可如今孙夫人入府数载,始终无孕无子。”

“这便是最沉默、最真切的佐证。”

“证明,余澜此生,身心澄澈,自始至终,心悦唯你一人,归属唯你一人。”

李莲花神色坦然从容,句句公允,不掩人过,亦不蔽人善:

“他非无过,也非薄情。”

“他为官清廉、为民请命,是世间难得的良臣。”

“人无完人,他担得起家国大义,便难免亏欠枕边风月。”

“可这份被你误会半生的爱意,从来真切,从未虚假。”

一番温言,依旧诛心。

笛飞声撕开了她为人母的偏执与纵容,让她看清自己亲手葬送了孩儿的性命与前程;

李莲花剖开了她半生情爱里的自困与愚执,让她看清自己辜负了一世沉默深情。

两道清冷通透的声音萦绕耳畔,声声入心。

舒瑜恍然顿悟,究其根本,不过是她半生执念、一叶障目,误了自身韶华,毁了阖家安稳。

她本是天之骄女,出身富贵名门,品性温婉、气度不凡、持家有方。

手握旁人难求的家世与体面,前路本该坦荡顺遂。

却偏偏困于一纸婚约、一场情爱,画地为牢、自困半生。

她太过执着于情爱,分毫得失,太过纠结于爱人,言辞冷暖。

蒙蔽眼底所有光景,看不见自身圆满,看不见旁人真心。

更看不见膝下幼子的惶恐孤寂、扭曲成长。

经年郁结的抑郁、无解的委屈、深重的偏执。

一点点浸染她的心境,笼罩整座余宅,潜移默化刻进年幼的余澈骨血之中。

若她能早些释怀、早些通透,挣脱执念枷锁、心境明媚温厚,余家结局,断然不会如此。

余澈本有世间最好的双亲。

其父余澜,身居高位、为官清廉、心怀苍生,是顶天立地、正直无私的家国大丈夫;

其母端庄贤淑、聪慧通透、持家有度,是最得体温润的世家主母。

若非她沉溺情爱、终日郁郁,余宅便无经年阴冷郁结。

余澈也不会自幼背负满心怨怼、一身戾气。

本该是父慈子孝、夫妻和睦、阖家安稳的美满光景。

本该是家风清正、岁岁安宁、顺遂无忧的烟火人间。

余澈本可承双亲风骨,长成坦荡磊落、前程似锦的翩翩少年朗。

拥有干净纯粹的人生、安稳顺遂的未来。

而非深陷仇恨、手染鲜血,最终神魂俱灭、永世飘零。

一念偏执,满盘皆输。

她困一己情爱,毁半生安稳,误亲子一生,碎阖家圆满。

终究亲手葬送了本该属于自己与家人的锦绣人间。

长风过院,檐铃寂然。

生无可恋,执念皆随血泪散尽。

舒瑜不再挣扎,不再挽留,不再贪恋半分人间烟火。

微微垂眸,敛去半生痴念、爱恨、嗔痴与不甘。

所有心结豁然通透,眼底只剩一片苍凉释然。

舒瑜缓缓直起身形,拭去面颊边残泪,抬手规整凌乱的衣容,姿态平静肃穆,再无半分凄惶。

抬眸望向余宅沉沉檐宇,眼底无恨无怨。

只剩苍凉通透的释然,唇间溢出几缕轻浅气音。

是她对余老太君最后的剖白与致歉:

“老太君,舒瑜此生,情爱糊涂、母职尽失。”

“连累余家沾染血祸,累及宗族后辈蒙尘,毁世代清誉、乱门庭安稳。”

“舒瑜罪孽深重,今日魂散,皆是应得结局。”

“不求宗族宽恕,唯愿余府岁岁安稳、永世无灾,再无人重蹈我与澈儿的覆辙。”

老太君眼眶泛红,一滴浊泪缓缓滚落苍老面颊,声音悲凉又温和:“痴儿,何来罪孽,何来亏欠。”

“你嫁入余家半生,持家有度、品性无亏,守得住门庭、容得下尊卑,是余府最合格的主母。”

“是余家负你,是澜儿负你,你从未负余府。”

“情爱是劫,执念是苦,你只是太过认真、太过痴傻。”

“澈儿之事,造化弄人、因果纠缠,非你一人之过。”

“不必以魂飞魄散,揽尽所有罪责。”

老太君缓缓阖眸,沧桑眼底再次滚落一滴浊泪,终是放下半生宗族执念:“罢了,尽数散了也好。”

“半生苦累,半生误会,来世,不要再困于情爱,愿安稳顺遂、无忧无苦便好。”

舒瑜躬身向老太君深深一拜,感念她半生偏爱与包容。

随后,她转头遥望故土舒家方向,眼底翻涌着此生仅存的温情与愧疚。

那是她年少无忧的港湾,是永远偏护她、包容她的娘家,是她心底最后的柔软。

面对自幼护她周全的嫡亲兄长,她卸下半生倔强偏执,声音细碎哽咽,满是蚀骨愧疚:

“兄长,是小妹不孝、不智。”

“你自幼护我无忧、宠我长大,倾尽舒家体面为我铺路,盼我婚嫁安稳、岁岁无忧。”

“你教我温婉自持、知礼守度,盼我身居主母之位、安稳顺遂、福禄绵长。”

“可我辜负了你所有期许,玷污了舒家清白门风。”

“此生亏欠舒家养育深恩、亏欠兄长护犊深情,无以为报,唯以魂散赎罪离场。”

“往后愿舒家门庭鼎盛、岁岁安宁,兄长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舒家家主缓步上前,行至她身前蹲下身来,指尖轻柔拭去她脸上泪痕。

面上带着温软笑意,语气温柔,眼底却早已蓄满热泪。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舒家从未怪你。”

“是兄长不好。”

“当年只教你温婉自持、知礼守度,却未曾教你释怀自愈、自保脱身。”

“我只盼你安稳度日,却未曾看透你孤寂、情爱煎熬。”

“未曾伸手拉你出执念苦海,是我护你不周,是我亏欠于你。”

他望着自家唯一的宝贝妹妹,眼眶猩红酸涩,满心皆是疼惜与自责:

“若有来生,别做余夫人,别困情爱执念。”

“还归我舒家,做个无忧无虑的舒家小女,被兄长护一辈子,平安喜乐,无悲无憾。”

舒瑜再也压不住眼底汹涌的泪水,热泪簌簌滚落面颊,心中愧疚更甚。

她对着老太君与舒家兄长,郑重三叩首,行了最虔诚的大礼,姿态恭谨肃穆。

“老太君,兄长,舒瑜尚有最后一愿。”

“我愿将毕生嫁妆尽数折算银两,分发予被害者的家属。”

“只求为澈儿稍稍赎去几分罪孽,慰藉亡魂。”

老太君侧首看向舒家家主,舒瑜嫁妆本归舒家所有,她无权擅自处置。

舒家兄长红着眼眶缓缓颔首,声音沙哑得厉害:

“好,我家丫头所言,兄长尽数依从。”

“我即刻让人清点你的嫁妆田产、金银细软,尽数折算成现银,一一送到每一户受难家属手中。”

“不仅如此,舒家会出面安顿他们的生计,抚恤孤寡、帮扶老弱,护他们往后安稳。”

得此应允,舒瑜紧绷的身形骤然一松,心底最后一丝牵绊尽数落地。

她再度对着二人深深叩首,额头轻触冰凉青石,虔诚郑重:

“多谢老太君,多谢兄长。”

舒瑜缓缓起身,抬手拭尽脸上泪痕,转头望向立在一旁的小莲子。

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轻轻抬手朝他招了招手。

小莲子会意,即刻快步上前。

少年眸光澄澈纯粹,望着眼前强撑平静的女子,满心酸涩不忍。

舒瑜静静凝视着他,心底了然,这是与她澈儿一般,心性干净、赤诚纯粹的少年。

“我可以唤你小莲子吗?”

她声线轻柔虚弱,带着几分释然的暖意。

“我知晓,这几日澈儿虽常与你们吵闹拌嘴,可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快乐。”

“许多年来,他从未这般轻松肆意过。”

小莲子连忙应声,眸色急切,带着少年人的赤诚恳切:

“自然可以,舒姨。”

小莲子望着神色淡然、已然看破生死的舒瑜,喉间发紧,几番斟酌才艰涩开口。

“舒姨,您可不可以不要……”

“余澈定然不希望您如此。”

“他若是知晓,定是盼着您好好活着的。”

“您可寻一处清净之地潜心修行,为余澈积攒功德。”

“或许来日,他尚有归来之机。”

舒瑜望着少年满眼真切的担忧,心头微暖,浅浅一笑,眼底尽是通透:

“我如今终于知晓,澈儿为何偏爱与你们嬉闹相伴。”

“只因你们心性纯粹、赤诚坦荡,不染尘埃。”

“小莲子,多谢你。”

“澈儿最后一程,是满心欢喜的。”

她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决绝,无半分留恋。

“我这一生,活得太累、执念太深,来世便不必了。”

“此生足矣,无需再来。”

小莲子见她去意已决,万般劝说皆无济于事,心中慌乱无措。

只得转头望向李莲花与笛飞声,眼中满是求助。

李莲花与笛飞声见状,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小莲子身侧。

李莲花抬手,轻柔拍了拍少年的后背,温声安抚,眸底悲悯沉沉,却亦无言相劝。

舒瑜抬眸,对着二人微微躬身一礼,礼数周全,神色坦然。

多谢二人秉公查案,厘清所有纠葛。

至此,她心中再无半分牵挂。

礼毕,她双目轻轻阖上,纤长睫羽覆下一片浅影,唇角凝着一抹解脱释然的淡笑,安然静谧。

她周身气息并未骤然溃散,亦无剧烈动荡,更无凄厉悲鸣。

只如晨雾逐月、残灯燃尽,一缕缕、一寸寸,轻盈悠然地散去,温柔又决绝。

一如她这一生,热烈奔赴而来,寂静落寞落幕。

一场横跨半生的错位深情,一场绵延数载的宗族血祸。

一段母子相依、同悲同罪的宿命纠葛。

至此,母子同归,爱恨俱灭,尘缘散尽,再无余韵。

世间从此,再无舒瑜,再无余澈。

所有遗憾、所有罪孽、所有错位半生的温柔与悲凉。

尽数随风归于虚无,落得一场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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