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盾兵之下隐着千名兵士,前行之状似是一只百丈巨龟缓缓而行。
谭江上见了凝眉道:“许啸森倒是有些手段,他们手中之盾甚是坚韧,可抵御弓箭之威。看来之前咱们火器拒敌虽是立下奇功,不过消耗甚巨,他是在赌咱们手中火器不足。”
一旁副将点点头叹口气道:“咱们火器的确所剩无几,该如何应对?”
谭江上微微一笑:“你忘了咱们乃是在松林之中,树下松球满地,将箭矢插上松球,再以黑油燃之。中原军手中盾乃是桐油所浸,而后蒙皮,如此一来一点即燃。
到时个个举团烈火而行,他们还能撑到几时?待弃盾而逃,弓箭手再放冷箭,自然可一举灭之!”
副将听了急拍大腿:“将军好计谋,我这便吩咐下去!”
“一旦盾兵燃起大火莫要心急,定要待其大乱之时才可放箭,去吧!”
三百盾兵终是行到距松林一射之地,许啸森对副将轻轻点头。
顷刻之间,松林之中闪现星星点点火红之光,许啸森远远见了惊呼一声:“不妙!鸣金收兵!收兵!”
为时已晚,青翠松林之中忽地飞出一片火雨流星,噗噗噗落于皮盾之上。盾兵只见盾缝之中闪过一簇火光,而后热气袭向手臂及脸面。
“再射!”
“再射!”
“再射!”
谭江上见盾牌之上尚未连片燃起,连忙吩咐弓箭手又射三番。半空之中又下三阵汹涌火雨,终是将巨盾引得燃起熊熊大火。
盾兵之下尚有千名兵士,有些兵士早便听得身后传来退兵之令,只是苦于人多腿杂,且前头兵士并未听得退兵之令,是以有前有后,有左有右,一瞬之间百丈盾阵土崩瓦解,化为四五十段。
厚盾在上遮面,如此一来各兵士分不清东西南北,相邻盾阵胡乱撞在一处,一时间人仰马翻,乱作一锅粥。
又过片刻,盾兵持盾手臂炙热难耐,已然支撑不住,只得纷纷将火盾丢弃。
朱烔一见之下狂吼道:“莫要乱!边退边躲避来箭!”
只是大乱之下,他之言语便如蚊鸣,谁人也听不得。
谭江上见罢大手一挥:“射!射!莫要停歇!”
只听松林之中嗡声大作,许啸森心中如重锤落下,但见箭雨铺天盖地,三百盾兵与一千兵士如刀俎之肉,顷刻间便被射倒一大片。
惨呼嘶嚎之声响彻云端,松林之中飞箭更化作催命之符,纷纷落在兵士之身。有的被射透脑袋,有的被射透胸膛,少则中两三箭,多则被射中七八箭。
二十几轮箭雨过后,百丈之地上满是尸身,且大多已被之前盾上之火引燃,渐渐冒出汩汩青烟,俨然成了一片火狱修罗之地。
许啸森及其副将目瞪口呆,千余兵士顷刻间便死了九成,勉强逃回来的也身受重伤。朱烔好容易被侍卫救回,后背之上却中了五六箭,其中两箭透骨而出,已是气息奄奄。
“大将军!西洲军诡计多端,且占据地利之势,咱们不可强攻了!”
许啸森面容抖动,过了许久才勉强强定心神,颤声道:“好……暂且退兵,再议进兵之策!”
大军后撤,留下上千兵士尸身兀自灼烧,糊臭之气弥漫开来。
这一场短战虽是大胜,仙剑门弟子及西洲兵见此惨状均心有余悸。
不少人暗自盘算,大战之时小兵小卒也只是棋子,任人摆布,一旦败了,势必要被舍弃到死境之中。今日是中原兵惨死眼前,说不定明日便是自己。
谭江上命斥候沿着山壁垂下打探中原军动向,旋即对兵士沉声道:“倘若无松林这一屏障,一旦被中原军追上,这一片火海之中千百尸身便是咱们!
你等莫要有妇人之仁!也莫要心生胆怯。两军交战勇者胜!咱们这一战大胜乃是精诚合作、兵将勇猛之故,只要咱们占据地利之优,中原军再想要向卷土重来,恐怕是要三思再三思了!”众兵士听了方才稳住军心。
待暮夜时分斥候来报,许啸森大军已然退出十里,在一处山洼之地安营扎寨,暂刻并无动向。
众兵士欣喜不已,一副将朗声道:“将军,咱们倒不如乘胜追击,入夜之后奇袭之,一举将其击溃,省得夜长梦多!”
谭江上摆摆道:“你岂不知穷寇莫追的道理?此刻他们吃了惨败,尚心怀惧意。
若是咱们再对其穷追猛打,激起中原军愤慨之心,一旦舍命反攻而来,凭借不足三千兵士及未经战事弟子,恐怕惨败的便是咱们!”
“谭将军言之有理,咱们按兵不动,许啸森毫无办法。若是贸然出击平添死伤不说,更是锐减士气。”葛伯沐沉了沉又道:“倒不如趁着夜色,去将死尸之地箭矢等兵器收敛收敛,以备不时之需。”
谭江上深以为然,命副将率二百兵士抹黑前往那处,将可用之物收敛。
天九与贺辽波分开之后一人沿着吊索而下,方行了几步便猛听一声冷喝:“哪里来的串子?竟还敢擅闯?简直送死!”
天九已然觉察落地之处四下皆有人埋伏,早早发动罡气护体。尚未及答话,前后左右围上二三十人,皆是一袭黑衣,且头戴红巾的打扮。
方才讲话之人见天九气定神闲,颇为不悦,骂道:“狗串子!再过几日,金幡国便要由我中原派掌权,你若想活命,还不速速将家中财物全数交出!”
天九笑了笑:“我交出财物岂不是照样被你等杀了,可笑!”
“你当真找死!”
转头对其余人道:“咱们多日不曾杀人,今日有个送上门来的,咱们还与他客气?如何杀?俱都讲一讲,我看谁点子新奇,便按谁的办!”
一人嘿嘿一笑:“我听过一个法子,便是将一根长棍自其下而入,待入个半尺深,便将其连人带棍埋到土里。到那时,人在上,继而缓缓而下,令其尝尽疼痛之苦,还可可保其三日不死。”
“妙!妙啊!”
“如此甚好!”
“新奇!果然新奇!”
如此刑法天九自是知晓,少时在天罡之时曾见过一同习练出逃少年被擒回之后,便被如此竖在众目睽睽之下。少年自顶缓缓落下,足足用了四日,他也只惨叫了一日,其余三日只双眼转动。
少年之下皆是黑红之血,临死之时棍自其口中缓缓而出,死状极为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