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蚀灵煞气如潮水般漫过崖顶,化神中期强者的威压铺天盖地而下,压得周遭空气都近乎凝滞。那名枯槁面容的蚀灵长老立在半空,狭长的眼瞳里翻涌着残忍与讥讽,目光扫过孤身而立的林衍,仿佛在打量一具已然入瓮的猎物。
“区区化神初期,也敢独守此地,阻拦我族大业?”长老沙哑的笑声在断崖间回荡,带着蚀灵之力特有的噬魂寒意,“青铜一族被先祖传说蒙蔽,你这外来修士又何苦执迷不悟?崖底太古存在一旦出世,横扫四方,你今日顽抗,不过是白白送命。”
他身后数十名蚀灵修士气息森冷,手中邪器隐隐泛出幽光,遁逃至此的叛逃青铜暗卫亦重新列阵,青铜面具下目光冰冷,死死锁定林衍周身所有退路。一方是以逸待劳、人数占优的强敌,一方是独守封印、连番苦战的孤影,崖顶局势从一开始便偏向了蚀灵族。
林衍单手紧握长剑,金白相间的太古纹路顺着剑脊缓缓游走,另一只手虚按在身侧,土黄色神印祥光若隐若现。连日修补封印、鏖战不休带来的疲惫仍盘踞体内,经脉间的隐伤隐隐作痛,但他周身气机沉稳如山,不见半分怯意。
“祸乱万古的凶魁,也敢称作先祖?”林衍声音清冽,穿透呼啸夜风,“上古封印镇守万载,护佑天地生灵。尔等妄图破印开闸,引凶邪出世,便是与天下人为敌。想要动封印,便先踏过我这一关。”
“冥顽不灵!”蚀灵长老面色一沉,枯瘦的手掌猛然前挥,“既然好话听不进,便将你挫骨扬灰,再慢慢破开这劳什子封印!”
话音未落,数十名蚀灵修士齐齐出手。漫天紫黑雾气自他们掌心喷涌而出,雾气之中凝生出无数尖啸的邪影、细密如针的蚀灵毒丝,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毒网,从四面八方朝着林衍笼罩而来。蚀灵邪气最善侵蚀肉身、扰乱神魂,寻常修士只需沾染一丝,便会灵力溃散、心智迷失。
与此同时,十余尊青铜暗卫脚步交错,脚下阵纹亮起青黑光泽,再度催动传承万年的守墟杀阵。这一次他们不再留手,刻意引动崖底外泄的蛮荒凶气汇入阵中,原本厚重的阵力变得暴戾无比,层层叠叠的罡风裹挟着撕裂神魂的戾气,配合蚀灵毒网一同压至。
双重攻势夹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林衍眸色一凛,脚下踏动玄妙步法,身形化作一道流转的白影,并未后退分毫。他手腕翻转,长剑骤然挥出,璀璨的剑光凌空炸开,万千道纤细的金白纹路自剑中迸发,如漫天星雨迎向袭来的攻势。
太古纹力乃是上古先民用以镇邪的本源之力,天生克制蚀灵浊气与蛮荒凶气。二者刚一触碰,滋滋的异响便连绵响起。漫天紫黑毒丝触碰到纹路的瞬间便迅速消融,狰狞的邪影发出凄厉哀鸣,转瞬化为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青铜暗卫布下的杀阵罡风撞上剑纹,也如同撞上了坚不可摧的壁垒,层层崩解。结阵的暗卫们只觉阵道连接再次被强行切断,体内灵力逆流,不少人脚步踉跄,阵形再度出现散乱。
“太古纹路果然诡异!”一名暗卫低声怒喝,咬牙催动精血强行稳住阵基。
林衍身形不停,借着攻势被阻拦的间隙,身形如惊鸿掠入敌群之中。长剑吞吐寒芒,招招简洁凌厉,每一剑都精准点向蚀灵修士周身要害。金白纹路附着在剑锋之上,一旦划破对方护体气罩,便会顺着伤口侵入经脉,瓦解其运转的邪力。
惨叫声接连响起,几名靠前的蚀灵修士来不及躲闪,被剑光扫中,护体的蚀灵雾气瞬间溃散,身躯僵直倒地。余下之人见状连忙后撤,结成小型防御阵型,各色邪术、毒器轮番打出,试图阻拦林衍突进。
崖顶之上人影交错,剑气与邪雾不断碰撞,碎石被狂暴的气浪卷动,纷纷坠向深不见底的深渊。后方的封印岩壁也不断受到战斗余波冲击,刚刚被修补完好的金色纹路光芒摇曳,细密的裂痕再度悄然浮现,崖底深处传来一阵阵愈发狂暴的咆哮,地底凶物似乎被上方的厮杀彻底激怒,不断冲撞着厚重的封印。
林衍余光瞥见封印异动,心头一紧。他不能在此处久缠,一旦战局拖延过久,封印再度崩裂,后果不堪设想。正当他准备抽身回防之际,一股如山似海的恐怖威压骤然从头顶落下。
“闹够了没有!”
蚀灵长老终于按捺不住,亲自踏空俯冲而下。他双掌凌空拍出,两道丈许大小的紫黑色巨掌凝聚成型,掌间缠绕着浓郁到极致的蚀灵煞气,空气被掌力挤压得微微扭曲,化神中期的强横力量展露无遗。这一击没有花哨招式,纯粹是以境界之力强行碾压。
林衍不敢怠慢,立刻收剑回防。他眉心微光一闪,镇渊神印本源全力催动,一面半透明的土黄色神印虚影悬浮在头顶,厚重的镇压道韵扩散开来。同时周身太古纹力尽数聚拢在体表,化作一层细密的纹甲,将肉身护得严严实实。
“轰——!”
巨掌狠狠砸在神印虚影之上,惊天巨响震得整座断崖都剧烈摇晃。磅礴的力量顺着神印层层传导而下,林衍双脚深深陷入坚硬的岩石之中,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数丈,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股狂暴的邪力穿透神印防御,侵入体内,让他气血翻涌,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化神初期与化神中期,境界上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
“哈哈哈,不过如此!”蚀灵长老见状放声狂笑,乘胜追击,身形一闪便逼近林衍身前,枯瘦的五指弯曲,指尖凝聚出漆黑锋芒,直指林衍眉心识海,“本长老倒要看看,你的神印与纹路,能不能护住你的神魂!”
蚀灵族最擅长噬魂夺魄,这一爪阴狠至极,招招直取要害。
林衍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侧身险险避开爪锋,长剑顺势横削,金白剑光直斩对方手腕。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身影在崖顶高速交错。蚀灵长老掌风阴毒,邪术层出不穷,噬魂尖啸、蚀骨瘴气、幻影分身接连施展,每一式都暗藏杀机;林衍则以印守御、以纹破邪、以剑制敌,神印稳固神魂肉身,太古纹路涤荡周遭邪秽,长剑拆解万千攻势,三者配合圆融无间。
一时间崖顶紫黑煞气与金白纹路、土黄光芒不断碰撞,光芒此起彼伏,轰鸣不绝于耳。
几名残存的蚀灵修士与叛逃暗卫见首领占据上风,也再次扑杀上来,形成合围之势。一人正面牵制,数人侧面袭扰,更有两名暗卫借着混战的掩护,绕向后方的封印岩壁,想要趁机破坏符文、加速封印崩毁。
“休想!”
林衍神识时刻留意着封印动静,见状指尖连弹,数道凝实的太古纹链破空飞出,如同灵蟒般缠向那两名暗卫。纹链之上蕴含镇邪之力,刚一接触便死死锁住对方身躯,任二人拼命挣扎也无法挣脱。
蚀灵长老抓住林衍分神的刹那,周身煞气猛然暴涨,口中念动晦涩难懂的邪咒。整片崖顶的蚀灵煞气与崖底溢出的蛮荒凶气被他强行牵引,两股截然不同的邪力在他掌心交融,化作一头数丈高的狰狞凶兽虚影。凶兽双目赤红,獠牙外露,一现身便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
“接我这一招——万邪噬身!”
凶兽仰天怒吼一声,四蹄蹬空,携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林衍猛扑而来。这一击融合了蚀灵族邪力与古墟地底凶气,威力远超先前任何攻势,崖顶的空气仿佛都被彻底冻结。
林衍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连日战斗中对于印、纹、剑三者同源的感悟在此刻彻底融会贯通。他不再将三种力量拆分运用,而是将镇渊神印本源、周身太古纹力、一身凛冽剑意彻底拧为一体。
刹那间,金、土双色光芒自他体内冲天而起,照亮了暗沉的夜空。林衍纵身腾空,长剑高高举过头顶,万千纹路顺着剑身汇聚于剑尖,神印的镇压道韵笼罩整道剑光。他手臂发力,自上而下奋力劈出。
一道横贯半空的璀璨剑虹轰然成型,剑虹之内,纹路流转,印光沉稳,剑意凛然,如同开天辟地的一道流光,正面迎上扑来的凶兽虚影。
两道至强之力轰然相撞!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山谷,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崖边大片岩石应声碎裂,滚滚坠入深渊。周围躲闪不及的蚀灵修士与暗卫被气浪掀飞,重重摔落在地,不少人身受重伤,再也无力起身。
紫黑交织的凶兽虚影在剑虹的斩击下层层瓦解,煞气与凶气四散飘零,最终彻底消散在夜风之中。
林衍借着反震之力飘然落地,持剑的手臂微微震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略显急促。体内灵力消耗巨大,旧伤被反复牵动,阵阵隐痛传来,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长剑稳稳拄在地面,目光冷冽地望向对面。
蚀灵长老连退数步,方才融合两大邪力的招式被正面击溃,他也受到不小的反噬,枯槁的面色愈发灰暗,看向林衍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最初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忌惮。
“没想到你区区化神初期,战力竟强横到这般地步。”长老阴沉着脸,语气中满是不甘,“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扭转局面?未免太过天真。”
他抬眼望向天际,夜色渐深,天地间游离的煞气正一点点变得浓郁,缓缓朝着古墟禁地汇聚。
“三日之后,便是一月之中天地煞气最鼎盛之时。届时方圆千里煞气汇流,我族早已布下的破印大阵全面启动,再借地底凶魁之力,这万古封印必然土崩瓦解。”蚀灵长老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你能挡得住我一时,挡不住天地大势。今夜暂且休战,我倒要看看,你能不眠不休,守到何时!”
说完,他抬手示意手下众人收拢阵型,带着残余的蚀灵修士与叛逃暗卫退至崖顶东侧,占据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布下层层警戒,与林衍遥遥对峙。他们不再主动进攻,显然是打算就地驻守,静静等待三日之后的总攻。
崖顶局势瞬间陷入僵持。
林衍心知对方所言非虚。天地煞气日渐浓郁,对封印本就不利,再加上蚀灵族蓄谋已久的大阵、化神中期的强敌、蛰伏崖底的太古凶魁,三重威胁叠加,局势已然凶险到了极点。南疆与各大宗门的援军尚在路途之中,远水难解近渴。
他没有贸然追击,眼下守住封印才是重中之重。林衍转身走到岩壁之前,抬手再次催动太古纹路,小心翼翼地修复战斗余波造成的新裂痕,将松动的封印符文一一加固。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于崖边,一边运转功法调息恢复灵力,一边将神识铺展开来,笼罩整片断崖与深渊入口。
一侧是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强敌,一侧是裂痕渐生、危在旦夕的万古封印,脚下是深不见底、凶吼不止的深渊。
夜风呼啸,卷着刺骨的寒气掠过崖顶,夜色愈发浓重。正邪双方隔空对峙,浓烈的杀机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三日之期已然开始倒计时,古墟之上,一场决定万千生灵命运的终极死战,正在黑暗之中,悄然酝酿。
夜色如泼墨,将整座古墟断崖彻底吞没。
凛冽阴风卷着蚀灵煞气与蛮荒凶气交织游走,崖顶两侧人影分立,死寂之中弥漫着紧绷到极致的杀机。蚀灵长老带着一众属下退守东侧高地,层层煞气结成连绵屏障,人影错落排布,隐隐勾连出一座辅助大阵,显然是打算就地固守,静候三日之期到来。
林衍盘膝坐于封印岩壁前方丈许之地,白衣在风中纹丝不动。双目轻阖,周身金白纹路如水波般缓缓流转,土黄色神印微光萦绕周身经脉,正不急不缓地调息养伤。先前与蚀灵长老硬撼一击留下的内伤、连日修补封印与鏖战耗损的灵力,都在天地灵气与自身本源之力的滋养下慢慢恢复。
他的神识却从未有半分松懈,如一张无形大网铺展至方圆数里,崖顶每一寸土地、深渊入口的黑雾异动、东侧敌营的一举一动,尽数纳入感知之中。他很清楚,对方绝不会安分守己地苦等三日,化神中期的老怪物心思阴诡,必然会借着夜色发动袭扰,消磨他的体力与灵力。
果不其然,夜半时分,东侧阵中悄然分出五道黑影。五人皆是蚀灵族精锐修士,身形隐入浓稠煞气之内,气息压至最低,借着崖壁阴影与漫天黑雾掩护,如同游走的鬼魅,绕开正面对峙区域,悄然摸向封印侧翼。
他们并未直奔林衍,目标直指岩壁上的封印符文。只要暗中添上几道逆阵纹路,无需正面厮杀,便能一步步瓦解万古封印。
“藏头露尾,徒增笑耳。”
林衍眼皮未抬,口中淡淡一语传出。不等五人靠近岩壁,盘膝的身躯骤然不动,十数道纤细凝练的太古纹链自虚空凭空滋生,金白流光划破黑暗,如同灵蛇出洞,瞬间封锁五人所有进退路线。
纹链天生克制蚀灵邪力,刚一缠上对方护体煞气,便听得滋滋声响不绝,紫黑雾气飞速消融。五名蚀灵修士大惊失色,连忙催动火器、毒瘴奋力挣扎,可纹链坚韧无比,越收越紧,瞬间便将五人四肢牢牢捆缚,重重拖拽落地。
东侧高地上,闭目养神的蚀灵长老缓缓睁开双眼,紫芒闪烁,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倒是警觉。”
他并未动怒,抬手再挥,又派出两队人手,一队由三名叛逃青铜暗卫带队,正面佯攻牵制,另一队七名蚀灵修士迂回偷袭,分作两路同时发难。一人防守,最怕四面受敌,蚀灵长老打的便是以多扰一、疲敌耗力的主意。
青黑阵光再起,三名青铜暗卫催动守墟杀阵残式,裹挟崖底凶气的罡风呼啸而来,声势浩荡。另一侧七道紫黑邪雾漫天铺开,蚀灵毒丝、噬魂邪音同时迸发,虚实结合,攻势刁钻狠辣。
林衍终于起身,长剑悄然出鞘,清越剑鸣划破长夜。
面对两路攻势,他不慌不忙,神印虚影在头顶悬浮垂落祥光,护住周身要害,隔绝噬魂邪音与蚀灵毒瘴;手中长剑轻抖,万千剑纹铺展而出,正面迎向杀阵罡风。金白纹路层层叠叠,将狂暴的罡风层层拆解,同时脚步踏动玄妙步诀,身形在光影之间飘忽不定,转瞬便欺至偷袭的蚀灵修士近前。
剑光起落间,数道闷哼接连响起。不过数息功夫,偷袭之人便尽数被制服,或是灵力被封,或是被纹链捆缚在地。正面结阵的三名暗卫见状心下一寒,不敢久战,转身便欲退回己方阵地。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林衍指尖弹落数道纹路,凌空织成一道拦网,将三人去路截断。不等对方再度结阵反抗,掌印轻拍而出,神印之力化作厚重掌风,震得三人气血翻涌,当场瘫倒。
短短半柱香时间,两波夜袭尽数瓦解。
蚀灵长老坐在阵眼之上,将全程尽收眼底,脸色愈发阴沉。林衍的实力远超预估,攻防一体,反应迅捷,寻常小队偷袭根本难以奏效,反而徒增伤亡。
“看来小打小闹无用。”他低声吩咐身旁心腹,“传令下去,分三批轮番出击,车轮战袭扰。不必求胜,只需不断出手,扰他无法安心调息、稳固封印即可。三日之内,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东侧敌营人影涌动。自此,崖顶再无半分安宁。
第一批人马刚退,第二批便紧随而至,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从未断绝。有时是数人联手催动邪术远程轰击,有时是暗卫结阵正面冲撞,有时又有修士借着深渊黑雾,从下方岩壁攀爬而上,发动突袭。攻势变幻不定,虚实难测,始终不给林衍片刻喘息之机。
林衍被迫不断游走应战,同时还要分心看护整片封印岩壁,一旦战斗余波震出裂痕,便要立刻出手修补。灵力消耗速度陡增,体内旧伤被反复牵动,隐隐有恶化的迹象。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白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脊背。
但他的心神始终稳如磐石。经历无数生死鏖战,这般车轮袭扰虽烦扰,却乱不了他的道心。他不再一味全力反击,转而以守为主,借太古纹路布下简易困阵,拦截来袭之敌,以最小的灵力消耗化解攻势。印、纹、剑三者配合愈发娴熟,往往一招一式便能逼退对手,四两拨千斤,硬生生扛住连绵不绝的进攻。
夜色缓缓褪去,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第一夜在无休止的缠斗中落幕,东方破晓,天光刺破黑雾,笼罩古墟的浓稠煞气稍稍敛去几分。
蚀灵族众人也暂停攻势,退回阵地休整。一夜轮番出战,他们同样疲惫不堪,只是人数众多,尚可交替休息。反观林衍,一夜未眠,连战不休,周身气息明显比昨夜虚弱了几分。
蚀灵长老望着崖前孤影,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一夜而已,这才刚刚开始。”
林衍趁白昼短暂的安稳,略作调息,随后沿着整片封印岩壁细细巡查。昨夜激战留下的细微裂痕遍布岩壁各处,他凝神运功,万千金色纹路流淌而出,将所有破损之处一一填补加固。随后又移步至古墟外围,神识延伸探查,眉头渐渐紧锁。
不知何时,古墟方圆十里的山林、隘口,都被蚀灵族暗中布下了封锁大阵。阵纹隐匿在山石草木之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罗网,隔绝内外往来。外界的援军即便收到传讯,想要冲破封锁抵达断崖,也必然要耗费大量时间与力气。
“远水,终究难解近渴。”林衍心中轻叹。
他早已将求援玉符送出,南疆防线、各大宗门距离此地皆有千里之遥,再加上外围大阵阻拦,援军最快也要两日之后方能抵达。而留给自己的时间,仅剩两日。
巡查途中,青铜暗卫留守首领派人传来消息:昨夜有几名漏网的叛逃暗卫,试图潜入营地营救被擒同伴,已被尽数拿下;三名被净化蚀灵邪种的暗卫,如今已然幡然醒悟,心中满是悔恨,主动请求戴罪立功,愿一同守护封印。
林衍微微颔首,心中稍慰。青铜暗卫一族本是守墟之人,并非穷凶极恶之辈,只是被古老传言与蚀灵邪种蒙蔽,如今迷途知返,也算一桩幸事。
白昼时光缓缓流逝,天地间的煞气并未彻底消散,反而如同沉淀一般,凝于空气之中,压抑感越发浓重。崖底的凶吼时不时响起,一声比一声沉闷狂暴,地底被镇压的太古凶魁,似乎也感知到外界局势动荡,躁动一日胜过一日。
双方依旧保持对峙状态,蚀灵族不再发动大规模进攻,只偶尔派出一两人试探,消磨林衍的警惕心。林衍则抓紧每一分空闲,运转功法打磨修为。在连日激战、印纹神印反复催动的过程中,他对于三者同源的道理解悟越发深刻。
镇渊神印主镇、太古纹路主束、长剑锋芒主破,三者扎根于上古天地本源,如今在他体内彻底交融,隐隐生出一股全新的力量律动。化神初期的壁垒被不断冲击,修为根基愈发浑厚,距离境界再进一步,只差一层薄纸。
转眼之间,第二日入夜。
当夜幕再度降临的刹那,整片天地骤然一变。
原本沉淀的煞气轰然翻涌,紫黑色雾霭从地底、山林、虚空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天蔽日,星月彻底被遮蔽。狂风呼啸而过,吹得崖顶碎石乱舞,天地间温度骤降,刺骨寒意直侵神魂。
三日之期将至,天地煞气迎来第二波暴涨,距离巅峰只差一步。
“准备动手!”
蚀灵长老一声令下,声音穿透风声传遍全场。这一夜,他们不再使用零散的车轮战,而是整队人马齐齐出动,分为两大主力。
十余名蚀灵精锐修士结成巨型邪煞大阵,万千紫黑煞气凝聚成数尊凶神虚影,铺天盖地朝着林衍碾压而来,意图正面将其牵制、击溃。而余下所有叛逃青铜暗卫与部分修士,则绕开主战场,全力冲向封印岩壁,手中法器、邪术齐出,疯狂轰击上古符文。
一边是死战缠斗,一边是强攻封印,对方已然撕破伪装,全力出手。
“休想!”
林衍双目精光爆射,不再留手。神印、纹路、剑意同时催动至巅峰,金、土两色光芒冲天而起。他身形掠动,先一步挡在封印岩壁之前,长剑横扫,剑气化作长河,拦在一众攻印敌人身前。同时挥手布下层层叠叠的太古纹阵,将岩壁护得水泄不通。
惊天大战再度爆发。
剑气与煞气碰撞轰鸣,阵光与凶气相互湮灭。崖顶之上光影乱舞,巨响连绵不绝。林衍一人独挡两路强敌,左冲右突,不断化解攻势。高强度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他体内灵力几度濒临枯竭,全凭一股坚韧意志支撑,依靠印纹之力不断压榨自身潜能。
天边再次亮起时,第二夜落幕。
林衍立身崖前,衣衫破碎多处,嘴角残留着淡淡血迹,呼吸粗重,周身灵力起伏不定,明显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依旧手握长剑,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刀,没有半分退让。
蚀灵族一方也伤亡不小,数名修士与暗卫倒在战场之上,余下之人个个面带疲惫。
蚀灵长老缓步走出阵营,周身紫黑煞气翻涌,化神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他盯着气息衰弱的林衍,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两日两夜不眠不休,轮番苦战,你已是油尽灯枯。今日,便是天地煞气最盛之时,破印大阵已然成型,地底凶魁亦蓄势待发。我劝你放下兵刃,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条全尸。”
林衍抬手拭去嘴角血痕,缓缓抬眼,目光无惧:“想要破印,便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落下,整片古墟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第三日,最终之日,如期而至。
天地间的煞气达到亘古罕见的顶峰,浓稠的紫黑雾霭笼罩万里,日光被彻底隔绝,天地昏暗如末日。崖底深渊之中,震耳欲聋的咆哮此起彼伏,封印岩壁上的金色符文光芒忽明忽暗,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丝丝缕缕的太古凶力冲破禁锢,在崖顶盘旋肆虐。
东侧高地之上,一座覆盖方圆数丈的血色邪阵彻底点亮。阵眼中央,蚀灵长老双手结出繁复印诀,浑身煞气与大阵相连,数十名蚀灵修士分列阵脚,口中念动邪咒,引动天地煞气源源不断汇入阵中。叛逃青铜暗卫分列两侧,甲胄上青黑凶光闪闪,做好了全力冲锋的准备。
破印大阵,彻底启动。
林衍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余灵力尽数调动,神印虚影悬于头顶,太古纹路覆满全身,长剑直指前方敌阵。
狂风怒号,煞气滔天。
崖顶之上,正邪双方遥遥相对,终极决战的帷幕,在压抑到极致的氛围里,轰然拉开。